不是硃砂。
是血。
蘇厭的脊背一涼。
那些符紙的數量遠超她的預估。不是幾張。不是幾十張。是上百張。從橫樑到椽子，從椽子到檁條，層層疊疊覆了整個天花板，像一張倒扣的網。
而所有符紙上的血字——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正下方。
這間屋子的正中央。
她站著的位置。不——不是她站著的位置。
蘇厭的腳往旁邊錯了半步，視線沒有離開天花板。
那些血字彙聚的焦點不會跟著人動。它是固定的。是這間屋子在建造之初就被標定好的一個座標。
而那個座標——恰好是梳妝檯的位置。
紅衣女子每夜出現，坐在梳妝檯前梳頭的那個位置。
【她被釘在這了。】
蘇厭的呼吸慢了半拍。
【上百張血符。層層疊疊。全部朝著一個點收攏。這不是封印。封印是往外推、往裡壓。這個——是往下拽。】
【拽住。不讓走。】
【像釘子釘在肉裡。】
歸藏的感知還在持續。那些符紙上的血字在她的視界裡亮著暗紅色的微光，一明一滅，像有心跳。不是死物該有的節奏。
蘇厭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那些符紙。
字跡潦草。不是正經道門手筆。筆畫歪歪扭扭，起筆收筆都沒有章法——但偏偏每一張的格式完全一致。同樣的字數。同樣的排列。同樣的血。
批次製作的。
有人用了大量鮮血，寫了上百張一模一樣的符，貼滿了這間屋子的天花板。目的只有一個——把這個紅衣女子死死釘在梳妝檯前。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凌晨三點出現，重複梳頭。被困在死前最後一刻的迴圈裡，永遠出不去。
蘇厭的後牙磨了一下。
【所以她指天——不是讓我看天。是讓我看頭頂。看這些符。】
【她知道自己被什麼困住了。她知道。但她說不出來。】
【嘴被堵了。身體被鎖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抬起一隻手，指個方向。】
【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終於等到一個看得見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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