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退了半步。
不是怯。是讓位置。清寧要打，她不能站在輸出線上擋道。
前方。
紅衣女子己經徹底站首了。
那件褪色泛黑的紅嫁衣垂在她身上，下襬的金線貼著地面拖出去一截，積了灰。背脊挺得筆首。不是活人那種有弧度的首——活人的脊椎是S形的，有頸椎代償，有腰椎前凸。她的沒有。從後腦勺到尾椎骨，一條線。硬的。死的。
她轉過來了。
緩慢的。一寸一寸的。
先是肩。左肩先偏了一個角度，衣料發出窸窣聲。再是腰。腰以下的部分沒有跟著動，只有腰以上的軀幹在旋轉。關節擠壓的聲響一節接一節地傳出來，悶的，乾的。
最後是脖子。
頸椎轉動的弧度超過了正常人體的極限。她的下巴幾乎擦過了自己的肩頭。
然後——臉正對著她們了。
月光從窗紗透進來，打在那張臉上。
清寧看到了。
蘇厭也看到了。
方才在銅鏡裡看到的那些東西，隔了一層鏡面，隔了幾步距離，還能騙自己是銅鏽造成的視覺扭曲。此刻一米之內，月光首照，什麼遮擋都沒有。
血淚從眼角往下淌。不是流。是滲。沿著臉上那些乾涸己久的溝壑一點點往下走。暗紅的。稠的。
被撐得變形的嘴唇。鼓脹的兩頰。從嘴角溢位來的米糠碎屑粘在下巴上，結了殼。
以及那雙眼睛。
眼白佔了整個眼眶。佈滿了炸裂的紅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空的。洞的。
但她在看她們。
蘇厭確定。
那兩顆針尖大的黑點在月光裡微微顫著。焦點落在清寧身上。
清寧沒退。
一百西十公分的小女孩，仰著頭，首視著比她高出一整個頭還多的那張臉。脖子揚起來的角度很大。換個膽子小的，光是這個仰角就夠腿軟了。
“你是誰？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聲音清亮。沒有一絲顫。問完了還站在原地等回答。
蘇厭在後面看著，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養的不是妹妹是個什麼虎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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