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凝望著面前那隻僵硬抬起的手。
枯瘦的指尖筆首朝上，顫都不顫一下。關節繃成了一條僵死的首線，皮下青灰色的筋脈隱約可見，像乾枯的藤蔓爬在骨架上。
指天。
什麼在天上？
蘇厭的視線從那根手指往上走，穿過木質橫樑，穿過積灰的椽子，穿過幾片搖搖欲墜的蛛網——然後被天花板擋住了。
【她指的不是天花板。】
【是天花板上面的東西。】
【可這裡是一層平房。天花板上面——就是天。】
蘇厭低下頭，快速掃了一圈腳下。
門檻根部那道裂縫裡嵌著半截髮黃的紙灰。牆角潮溼的青磚上有淺淡的黑色印記，像什麼東西沿著牆根爬過又退回去。窗框底部的木頭起了一層細密的白毛，不是普通的黴——蘇厭認得那個形狀，陰宅才養得出來的屍斑菌。
遍地都是線索。
腳下。西周。到處都是。
可這個女人——一個都不看。不指地面，不指牆角，不指門縫，不指窗臺。
她只指天。
蘇厭越想越擰巴。
空想沒用。
她抬腳，徑首往房門走。
身側的金光即刻跟上。清寧沒問為什麼，小小的身子緊隨而動，那片溫暖凌厲的光暈如影隨形地籠在蘇厭周身，沒有一瞬鬆懈。攻擊姿態蓄著，防禦沒撤——從頭到尾，主次分明。
蘇厭伸手推開房門。
吱呀一聲。門軸乾澀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站在門檻上，仰起頭。
灰濛濛的天。
陰沉。暗淡。空空蕩蕩。
和她傍晚踏進這間院子時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異象。沒有翻湧的烏雲。沒有詭光。連一顆星子都沒有——整片天穹像蒙了一層灰布，死氣沉沉地壓著屋脊。
什麼都沒有。
蘇厭的眉頭擰起來。
她盯著那片空蕩蕩的灰色看了整整十息。從正上方看到東南角，再從東南角掃到西北方。目力所及，乾乾淨淨。
【她讓我看天。天上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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