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沙。
沙。
半截斷梳劃過長髮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圈往復。
那聲音毛糙、乾澀，像鈍刀子颳著骨頭，一遍又一遍，執拗得令人心頭髮麻，彷彿要將這漫長無望的黑夜一寸寸鋸斷。
蘇厭站在原地沒動，清寧也安靜地依偎著她，小小的身子像一道堅實的屏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陰寒。
時間在極致的壓抑中一點一滴地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成了永恆。
蘇厭的腦子裡異常清醒，所有的情緒都被壓進了最底層，只剩下冰冷的分析和盤算。
【頭頂的符，現在不能動。】
她抬眸，視線彷彿穿透了黑暗的屋頂，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用血寫就的惡毒符咒。那是一張網，一個釘死了這可憐女人的囚籠。
【拆了，她會失控還是自由？未知數太多。這女人雖然可憐，但她己經不是人，一旦失控，第一個撕碎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我和清寧。在摸清沈家的底牌之前，任何破壞平衡的行為都等於自殺。】
【沈家……】蘇厭的後槽牙輕輕磨了一下，【他們既然能佈下這個局，就一定有破解這符陣的辦法，或者說——他們手裡握著一切的源頭。】
她需要資訊。
更多的資訊。
在天亮之前，在主動出擊之前，她選擇等待。
對峙。
無聲的對峙。
一方在絕望的迴圈中重複著死前的動作，一方在冷靜的黑暗中旁觀著這場無聲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窗紗外那片沉寂如墨的灰濛濛，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一絲極淡的、病態的青白色。
天亮了。
幾乎就在那第一縷天光刺破黑暗，如利劍般投射在窗欞上的瞬間——
沙。
梳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厭瞳孔驟然一縮。
眼前那道端坐著的紅色身影，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消失了。
不是慢慢變淡，不是化作青煙。是憑空蒸發，像一個被瞬間掐斷訊號的投影，從這個空間裡被徹底抹去。
上一秒還在，下一秒就沒了。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那股若有似無的陰冷腐朽之氣也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清晨微涼潮溼的空氣，和老舊木頭散發出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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