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不多時便抵達縣委大樓。苗長青推開車門,大步踏上臺階走進樓內。聽了唐孝義這番話,得知林江南在前海村被打,而且打得不輕,他心中實在痛快。
前些日子林江南遭遇綁架,幾十個小時杳無音信。當時苗長青並沒有前去探視,心底裡就說不出多暢快,他早就下過判斷,就憑林江南這小子,一邊周旋情事、玩弄女人,一邊仗勢欺人,靠著攀附有深厚背景的縣委書記安紅撈取各種好處,遲早要栽大跟頭。
上次林江南遭遇綁架,雖說最後僥倖脫險,不少縣領導都趕去醫院探望,他卻壓根沒動身,一點都不想去。他心裡暗自痛快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思上門看望。
他想起自家女兒,想起林江南數次當眾折辱自己的一幕幕。身為縣委組織部長,他偏偏拿這個年紀輕輕的副縣長毫無辦法。
林江南晉升常務副縣長的事出現偏差,苗長青心裡清楚,有安紅力保,再加上市委書記羅和中在背後給二人撐腰,自己縱使出手阻攔,也不過是螳臂當車,根本擋不住林江南上位。
可眼下局勢大變。此刻苗長青心底翻湧,就算林江南這一頓被打得魂飛魄散,他都覺得解氣。自打安紅坐上縣委書記的位置,尤其扳倒鄭大明之後,這個女人幾乎在綏江縣一手遮天,苗長青感覺自己整個人的生活狀態全都變了。
鄭大明做縣長那會兒,還有張秋陽當縣委書記的時候,他的日子過得何等逍遙。應酬不斷,身邊周旋著各色女人,日子玩得盡興,處處都是刺激。可現在不一樣了,一言一行都得繃緊神經,時刻留意自身形象。他心裡清楚,只要稍有不慎,
就會被安紅抓住把柄,一舉扳倒。一旦出事,丟掉組織部長的職位還只是小事,新賬舊賬一併清算,把他送進大牢也絕非虛言。昔日那些勾當,他自己心裡最明白:倒賣基層崗位,藉著各類工程專案撈取不少油水。
當初安紅拿下鄭大明,苗長青一度以為她會順著案子深挖到底。可安紅卻收了手,轉而把重心放到全縣經濟建設上,不少像他一樣心裡有鬼的人,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可如今整個縣委、縣政府班子,處處都是安紅與林江南的聲音。剩下他們這批班子成員,彷彿只剩下開會、舉手的份,就算會上開口說幾句,也常會被安紅當面駁回。
綏江縣的政治生態,又落入另一種失衡的怪圈。苗長青心裡巴不得安紅儘快調走,可這事哪裡由得他。安紅有林江南這員左膀右臂,二人聯手把綏江經濟搞得有聲有色,林江南往後再往上走一步,也大有機會。
只是林江南那股雄心勃勃的野心,加上目空一切的行事風格,實在讓苗長青難以忍受。只要林江南下去調研考察,其他領導幾乎沒有插話的餘地。
心裡盤算著這些,不覺間就走到安紅辦公室門前。秘書陳新守在門口,見他過來微微點頭:“安書記正在等您,請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苗長青抬眼,看見安紅正伏在辦公桌前寫著什麼。苗長青帶著幾分試探開口:“安書記,我來了。”
安紅抬手擺了擺,示意他坐下。寫完最後幾行字,她才抬起頭:“苗部長,待會兒咱們開緊急常委會,第一件事就要敲定海浪鎮黨委書記、鎮長的人選。”
苗長青當即一怔,連忙問道:“怎麼突然研究海浪鎮班子?趙增弟和肖春友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安紅語氣乾脆:“現在沒時間討論他們履職好壞。我要你拿出方案,會上首接啟動程式,免去二人職務。海浪鎮,尤其是前海村眼下正處在矛盾最尖銳的時候,一刻不能沒有主官坐鎮。我的想法,先安排一名縣領導兼任海浪鎮黨委書記,另外再擇一人出任鎮長。你看,人選上誰更合適?”苗長青開口:“這件事我壓根沒有考慮過,咱們之前也沒有相關預案。再說趙徵地原本是鎮長,張鐵江升任常務副縣長之後,才把他提拔到鎮委書記的崗位,時間也不長啊。”
安紅輕輕敲了敲桌子,打斷他的話:“從現在起,張鐵江己經不是縣長人選。他出任縣長的機會沒了,並且剛剛接到通知,張鐵江作為常務副縣長就地停職。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羅書記剛剛親口通知我的,明天正式下發檔案。”
苗長青猛地一下站起身,失聲問道:“什麼?出了這麼重大的事,我這個組織部長怎麼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安書記,我這個組織部長,總不能就是個擺設吧!”苗長青說到這兒,陡然抬高了聲調。他要為自己的權責、切身利益爭上一爭。免去一鎮的黨委書記、鎮長,本該先由組織部門拿出初步方案,報縣委書記,再上常委會審議。更何況一名縣常務副縣長突然停職,他竟然事先毫不知情。
安紅神色依舊平靜:“苗部長,你不必提出質疑。這些變故都是剛剛才定下來的。等會兒常委會上,我會把前因後果詳細說明。眼下我們先聚焦要緊事。華豐傢俬的江尚蘭女士近日就要來我縣考察,海浪鎮班子如果缺位,勢必影響全域性。今晚的常委會,就要把人選敲定。”
苗長青心裡憋著一股強烈的憋屈。
這陣子一場場常委會開下來,他這個縣委組織部長,幾乎徹底淪為了擺設。招商引資、專案推進這些事輪不到他插嘴,他向來不多言語。可人事任免、幹部調配本是組織部的核心職權,是他手裡最硬的權力,如今卻被安紅一手包攬,完全繞開了他。
他再也壓不住心頭的不滿,固執說:“安書記,我實在不能理解!海浪鎮到底出了什麼重大問題?為什麼要連夜一刀切,免去黨政一把手全部職務?還有張鐵江常務副縣長突然停職,我身為組織部長,全程一無所知!現在你讓我立刻敲定接替人選、接管鄉鎮班子,我毫無準備、毫無預案,根本無從下手!”
安紅的語氣明顯冷了幾分,帶著不耐與威嚴:“苗部長,我開會前特意單獨叫你過來,就是提前跟你通氣、讓你臨場梳理方案。現在沒時間糾結緣由,立刻拿出海浪鎮班子調整預案,稍後首接上常委會討論表決!”
苗長青梗著脖子開口:“安書記,抱歉,冷不丁讓我拿方案,我實在拿不出來。事前沒有任何相關準備,總不能隨便指派一個人,去接海浪鎮黨委書記、鎮長的擔子。正如您所說,海浪鎮眼下局勢這麼關鍵,萬萬草率不得。”
安紅淡淡開口:“恰恰是因為海浪鎮至關重要,加上原鎮黨委書記本身就是縣委常委。我的想法,從縣委常委、副縣長裡面臨時選派一人兼任,既能站在全縣大局統籌工作,也鎮得住海浪鎮當下混亂的局面。你看,唐孝義同志合不合適?”
苗長青幾乎失聲:“什麼?讓紀委書記去海浪鎮擔任鎮委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