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條狹長逼仄的岩石裂縫，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裡就是藏淵村。
沒有想象中的世外桃源，只有幾百個在鐘乳石下苟延殘喘的破敗石屋。溶洞的穹頂上，倒懸著一排排慘白的巨獸肋骨，形成了一個倒扣的碗狀護罩。
外界那些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毒瘴，在觸碰到這層骨罩的瞬間，便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被一層淡淡的血光擋在外面。
李景龍踏入村落，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穹頂。
“不是道家的闢毒陣。”他壓低聲音，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陣眼全是用人骨和某種乾涸的血液刻畫的。這是最原始的血祭陣法。”
蘇清寒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掃過西周。
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村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唯有在看到李景龍等人時，那空洞的瞳孔深處才會閃過一抹難以名狀的異光，像是看救世主，又像是看著盤子裡的肥肉。
“幾位上仙，村子簡陋，委屈你們了。”
族長林屠佝僂著腰，拄著枯木柺杖，將他們引到溶洞深處一間還算寬敞的石屋前。他揮了揮手，幾個村民戰戰兢兢地端上來幾個石碗，裡面盛著灰白色的不知名肉塊和渾濁的地下水。
“這是村裡最好的口糧，上仙們殺妖禽辛苦了，請用。”林屠笑得一臉褶子，滿眼討好。
鐵夯肚子咕嚕一響，剛想伸手去抓。
“啪！”
灰太爺一尾巴抽在他手背上，綠豆眼死死盯著石碗，鬍鬚微顫：“別動！這肉裡摻了“陰螢草”的粉末。吃了雖然不致命，但會讓人氣血凝滯，手腳發軟。”
此言一齣，石屋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林屠臉色一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跪倒在地：“上仙明鑑！冤枉啊！這陰螢草是我們常用來驅除體內瘴毒的草藥，絕無加害之意！我們凡胎肉眼，哪裡懂得這些藥理衝突啊！”
李景龍居高臨下地看著瘋狂磕頭的老者，沒有拆穿，只是淡淡擺了擺手：“撤下去吧。修道之人，不食凡濁。”
“是是是，老朽這就撤走！”林屠如蒙大赦，趕緊讓人把東西端走，自己也點頭哈腰地退出了石屋。
夜色深沉，外界的毒瘴己經化作黑色的毒雨，拍打著陣法光罩。
石屋內生起了一堆篝火。眾人吃著蘇氏軍工的特製口糧，氣氛有些壓抑。
“這老東西沒安好心。”葉輕語擦拭著重狙，冷笑一聲，“我剛才繞著村子走了一圈，發現個奇怪的事。這村子裡，除了這個族長，竟然沒有一個超過五十歲的老人。”
“在這裡，老弱病殘活不長。”蘇清寒坐在火堆旁，手裡把玩著那枚大荒骨晶，“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今晚輪流守夜。”
正說著，石屋虛掩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林語兒端著一盆清澈的熱水，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她換了一身稍微乾淨些的麻布衣裳，洗淨了臉上的汙垢，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上仙……我，我給你們送些洗漱的熱水。”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一雙眼眸卻如同受驚的小鹿，控制不住地往李景龍身上瞟。
那個滿頭白髮、從天而降斬殺妖禽的身影，己經徹底填滿了她這十八年來貧瘠枯燥的世界。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神明，只想藉著送水的機會，再近距離看他一眼。
李景龍正閉目養神，並未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