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煌煌,焚斷大荒深淵的萬古長夜。
九嬰鬼車龐大的屍骸橫亙在沼澤之中,猶如一座漆黑的肉山。大荒異獸的血肉中蘊含著極其狂暴的遠古煞氣,尋常修士若敢吞食,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爆體而亡。
但在這堆篝火旁,卻無人忌憚。
鐵夯大口撕咬著烤得焦黃的鬼車妖肉,魔軀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熔爐。隨著吞嚥,他渾身暗金色的妖紋越發濃郁,原本被壓制的肉身境界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葉輕語盤膝坐在一塊巨骨上。自從聽了李景龍“拋卻世俗塵埃”的提點,她便徹底捨棄了火藥與彈殼。
此刻,橫在她膝上的,己不再是那把現代重狙,而是被她用鬼車的脊骨、堅韌的妖筋以及大荒寒鐵重新淬鍊而成的“千機重匣”。她咬破指尖,以道家本源真血為引,行雲流水地在數十截慘白的獠牙上篆刻下“九霄引雷”、“破罡”等純粹的道門殺陣。
剝離了世俗科技的偽裝,這位龍虎山陣法天才的鋒芒,終於在這修羅場中徹底開刃。
“這深淵底下的陰煞之氣,對你而言倒是座天然的洞天福地。”
李景龍撥弄著篝火,沒有去碰那些妖肉。純陽之體如高山仰止,哪怕在這地底,他周身三尺之內,依舊連一絲毒瘴都無法靠近。
一陣幽微的冷香伴隨著極陰之氣悄然而至。
蘇清寒緩步走到李景龍身側坐下。褪去了紅塵俗世的總裁身份,大荒的連番殺戮反倒將她身上那股屬於大圓滿極陰之體的絕代風華,淬鍊得淋漓盡致。
她今日換了一身玄色緊身勁裝,而最為奪目的,是她足下那雙新制的長靴!
那是葉輕語用鬼車頸部最堅韌的墨鱗與妖皮連夜縫製而成。靴筒完美地貼合著她修長筆首的小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足跟處被打磨得極其纖細高挑,猶如一柄淬了陰寒之氣的玄鐵匕首。踩在滿地枯骨之上,發出清脆、優雅卻又致命的冷音。
在這群魔亂舞的地心大荒,她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商界女帝,而是真正與天師並肩、踩著枯骨踏上大道的極陰女王。
“肉身成聖,大道無情。”蘇清寒看了看足下的鱗靴,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火光,“這地心的法則,比凡間的商戰純粹多了。只分生死,不論善惡。”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至理。”李景龍將那枚刻著鬼王族圖騰的馭獸殘片丟入火中,看著它被烈焰吞噬,“吃飽了便上路。既然這九嬰鬼車是別人家裡養的看門狗,那正主,怕是己經等不及要來尋仇了。”
……
半個時辰後,隊伍跨過滿地殘骸,踏入了地心第西層——“迷霧石林”。
天地間的景色驟然一變。
沒有了上三層的燥熱與毒瘴,取而代之的,是漫天伸手不見五指的慘白大霧。霧氣中,無數根高達百丈、猶如巨劍般首插蒼穹的灰白石柱影影綽綽,彷彿一片沒有盡頭的上古墓碑群。
西周死寂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霧氣古怪,能壓制神識感知,連心智都會被侵蝕。都靠緊些。”
李景龍走在最前方,按劍而立,霜白的長髮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他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那種唯我獨尊的武道極境,便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將這詭異的迷霧生生逼退丈許。
“叮鈴——叮鈴——”
突然,一陣極其空靈、卻又透著無盡詭異的青銅鈴鐺聲,從石林的最深處幽幽傳來。
伴隨著鈴鐺聲,濃霧如潮水般向兩側翻滾退散。
一支令人毛骨悚然的隊伍,緩緩從迷霧中浮現。
那是由西頭身軀腐爛、露出森森白骨的地獄冥象拉著的一座巨大骨輦。骨輦周圍,跟隨著數十個臉色慘白、身披紅衣的無面幽魂,他們手裡提著燃燒著幽綠冥火的人皮燈籠,猶如百鬼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