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巨大而妖異的血色紅月,孤懸在灰濛濛的蒼穹之上。
大地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紅色,腳下滿是風化的枯骨與隨風飄散的暗黃紙錢。在目之所及的地平線盡頭,一條渾濁、昏黃、散發著無盡怨念的大河正緩緩流淌。
而在河岸兩側,大片大片如鮮血般殷紅的彼岸花,正在陰風中搖曳。
幽冥界。
生者止步,亡者的最終歸宿。
“看見沒?前面那條河就是忘川!你們要找的還魂草,就在河底的極陰絕地裡。”
伽羅深吸了一口故鄉陰冷潮溼的空氣,之前在燭龍之眼受的窩囊氣一掃而空。她指著忘川河對岸那座隱沒在濃霧中的巨大關隘,滿臉得意:
“過了忘川,就是本宮父王的領地——鬼門關。等到了那裡,本宮倒要看看……”
“嗚——!”
伽羅的話音未落,一陣蒼涼、淒厲的白骨號角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紅月下的曠野。
大地震顫起來。
忘川河畔那片死寂的彼岸花海中,突然齊刷刷地豎起了一面面殘破的黑色戰旗。緊接著,成千上萬名身披重甲、手持勾魂索與長戈的幽冥陰兵,猶如決堤的黑水般從西面八方湧出。
森然的軍陣煞氣沖天而起,將那輪血月都映襯得更加猩紅。
“哈哈!看到了吧!”伽羅不僅不慌,反而得意忘形地仰起頭,掐著腰衝李景龍顯擺,“本宮就說父王最疼我!知道我逃出來了,特意派了最精銳的“黑水軍”來迎接本宮回宮!”
說罷,伽羅整理了一下儀容,踩著驕傲的步子,大搖大擺地朝著軍陣最前方、那個騎著一頭白骨夢魘的魁梧鬼將走去。
“那個誰,把你的坐騎讓出來!本宮走累了。順便派人去稟報父王,就說本宮帶貴客回來了!”
然而,那名騎著白骨夢魘的青面鬼將並沒有翻身下馬。
他端坐在骨馬上,用一種極其冰冷、看死人般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伽羅。
“公主?”
青面鬼將緩緩舉起手中那柄燃燒著幽綠冥火的斬馬大刀,刀尖首首指向伽羅的眉心,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大祭司有令:老鬼王修煉走火入魔,殘害忠良,己被鎮壓於十八層地獄!伽羅公主叛逃幽冥,私通凡人,意圖顛覆地府,罪無可恕!”
鬼將猛地一揮戰刀,數萬大軍齊齊踏前一步,煞氣如山崩般壓來。
“奉大祭司之命,將叛女伽羅,連同擅闖幽冥的活人,就地拘魂,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伽羅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跌坐在彼岸花叢中:“父王被鎮壓?大祭司叛變了?不……這不可能……”
後方,葉輕語嚼著草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傻白甜,大本營被人一鍋端了還在那擺譜。師兄,咱們這算不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什麼池魚,咱們可是她帶回來的“貴客”。”
李景龍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忘川河畔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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