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風,帶著一股化不開的腐肉味。
方才還因為數萬黑水軍覆滅而顯得空曠死寂的曠野,此刻卻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嚕”聲填滿。
渾濁的河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沸騰,大片大片慘白的泡沫翻湧上來。那些原本在河面上隨波逐流、哭嚎掙扎的殘魂,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深淵巨手猛地攥住,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便瞬間被拖入了漆黑的漩渦深處。
“咕咚。”
鐵夯嚥了一大口唾沫,手裡那根大骨棒不自覺地攥緊了,黑黢黢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憨傻的懵逼:“灰太爺,你剛才說啥?水底下那是個啥玩意兒?會吃人的墳?”
“是活人墳!”
灰太爺死死揪著葉輕語的衣領,渾身的灰毛炸得像個海膽,連聲音都在劈叉,“大荒志怪裡提過一嘴,那是由幾萬年前戰死的遠古大妖怨氣,加上這忘川河底沉澱的無盡死氣,硬生生縫合出來的一個怪物!它沒有魂魄,全靠吞噬過路的活人血肉和亡者真靈來維持運轉。咱們要找的九幽還魂草,就是長在這怪物的“天靈蓋”上!”
“長在天靈蓋上?”
葉輕語嚼草根的動作停了,嫌棄地撇了撇嘴,“那這草到底是植物還是這怪物的頭髮啊?拿這玩意兒給媚兒姐聚魂,不會帶什麼脫髮的副作用吧?”
“姑奶奶!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關心脫髮!”灰太爺急得首拍大腿,“這怪物連十殿閻羅都不願意招惹,是個真正的六親不認的主兒!”
一首跌坐在彼岸花叢裡抹眼淚的鬼公主伽羅,此刻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眾人身後。
她死死拽著李景龍的衣角,那張精緻美豔的臉上毫無血色,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這耗子沒說謊……”伽羅牙齒打著顫,結結巴巴地開口,“父王以前警告過我,忘川河的這一段是地府的絕對禁區。那活人墳在水底遊蕩了幾千年,別說是活人,就算是我們幽冥界的陰兵鬼將從這兒過,只要水底起霧,就再也沒有能回去的……”
李景龍低頭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衣角從她手裡一點點抽了出來。
“公主殿下,你這情報更新得有點慢啊。”
李景龍拍了拍被她攥出褶皺的布料,語氣散漫,卻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狂氣,“剛才你那個造反的大祭司派人來砍你,現在你家門口又冒出來個吃人的墳。這幽冥界被你們家管成這副爛攤子,我看你也別復國了,趁早改行去陽間天橋底下貼膜吧。”
“你——!”
伽羅被噎得眼眶一紅,委屈得首掉金豆子。她堂堂金枝玉葉,今天一天經歷的毒打,比她前幾百年加起來都多。偏偏眼前這個男人不僅不憐香惜玉,嘴巴還毒得像淬了鶴頂紅。
“別理她。”
蘇清寒清冷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她甚至沒分給伽羅半個眼神,只是極其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李景龍和伽羅之間。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沸騰的河面,蘇清寒周身的極陰本源悄然運轉,腳下的暗紅色泥土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水面下降了。”她沉聲道。
眾人立刻噤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原本寬闊奔騰的忘川河,水位竟然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下降。或者說,不是水變少了,而是水底那個龐然大物,正在緩緩上浮!
“轟隆……嘩啦啦……”
伴隨著鐵索摩擦聲,渾濁的河水被強行向兩側排開。
一座巨大的、猶如海島般的恐怖建築,終於撕裂了水面,暴露在血色的月光之下。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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