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爺吩咐完,所有百姓和請來的工人帶著鋤頭、鐵鍬、籮筐在亂葬崗上搭起了工棚。
王三手的嗩吶也不吹了,和馬上光他們開始監工,同時安排工人幹活。
跟著陳有餘這麼久,他們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們現在會看陳有餘畫的圖紙,還能根據圖紙給工人們安排些活計。
不過幹活之前,他們得先清理亂葬崗。
馬上光和王三手帶著工人們進入亂葬崗,成千上萬人浩浩蕩蕩,彷彿去幹一件什麼大事。
但是走進亂葬崗,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亂葬崗上都是裸露的屍骨、腐朽的棺材板,還有被野狗扒出來的零碎骸骨。
有些骸骨裹著破爛的草蓆,有的連草蓆都沒有,就那麼散在地上,被雨水沖刷,被野狗撕咬,被風吹日曬了幾十年。
有些骸骨己經不全了,缺胳膊少腿,有些骸骨己經發黑,分不清是人還是畜生,有些骸骨旁邊還放著發黴的供品、燒了一半的紙錢,是親人偷偷來祭拜留下的。
陳有餘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有些發怵的同時,生出了一絲憐憫。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腿骨,看了看,又輕輕放下,聲音有些發哽:
“有名字的,用布條寫上名字,綁在骸骨上,至於沒有名字的,就用黃紙寫上“無名氏”,綁在骸骨上。”
不管是何種原因死的,死後無人收屍是件非常悽慘的事情。
周師爺站在後面,看著陳有餘蹲在地上的背影,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他當了三十年師爺,從來沒跟過這麼心善的大人。
渾身上下看著沒一處靠譜的,可做起事情卻毫不馬虎。
一開始那些工人和百姓看著那些骸骨,還有些打怵,可看著陳有餘蹲在地上,親自拿起一塊骸骨,一個個都為他的舉動動容了。
要是換做別的官員,估計早就皺眉掩著鼻子嫌惡地走開了,可陳有餘卻親自蹲下去檢視地上的骸骨,完全沒有嫌棄。
工人們和百姓們開始紛紛動手,不敢用鐵鍬,怕鏟壞了骨頭。
他們蹲在地上,用手一點一點地扒開泥土,把那些散落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每撿一具,就放在草蓆上,都會有專門負責的人登記。
一個工人從泥土裡挖出一塊石碑,不大,上面刻著幾行字,字跡己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李氏,松江府人,夫亡,無子,投繯死。年三十有二。”這是一個寡婦,丈夫死了,沒有兒子,無依無靠,上吊自殺。
她死的時候才三十二歲。
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麼名字,碑上只寫“李氏”。
她的骸骨旁邊還有一塊小小的骨頭,是胎兒的骨頭。她死的時候己經懷了孩子。
她或許是知道,又或許不知道。
陳有餘蹲在那裡,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把那塊石碑放在草蓆上,用布條綁好,布條上寫著“李氏及其子,附葬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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