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又說:
“朕要看他什麼時候動、怎麼動。只有他動了,朕才知道他手裡到底還有沒有別的牌。”
御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暖,可夏時安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夏時安就是皇上的白手套,陳有餘現在也成了皇上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皇上在等陳有餘落子,等他落完,再看怎麼收局。
而他到時候,就會成為這盤棋裡一顆馬上就要被拿掉的老卒。
想到這,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承安帝看著他似乎看出了他心裡的念頭,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不用擔心陳有餘,朕自有安排。你今晚回去之後,該做什麼做什麼。明日早朝,朕會給你一個體面。你的家人,朕會照應。”
他要在那本賬冊還沒有拿出來之前,先發落夏時安。
動機就以夏時安怕陳有餘威脅他的戶部尚書位置為由,這樣合情合理,大臣們也不會懷疑到他。
等夏時安沒了戶部尚書這個位置,朝中大臣對他的關注點自然就少了,到時候若再爆出賬冊的事情,也可以有機會從輕發落。
夏時安抬頭看了眼承安帝,聲音低沉得厲害,“皇上,臣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什麼事?只要朕能做到的,都儘量滿足你。”承安帝道。
畢竟這件事是夏時安在替他背罪,皇上不會辜負如此忠心的臣子。
夏時安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道:
“若這賬冊的事,他日東窗事發,臣心中唯有一求。臣的侄子夏琰之,如今任戶部右侍郎,臣與家兄早己分家析產,並無勾連。到時候,還望皇上開恩,切莫因此事株連於他們。”
他們夏家從泥腿子,能搬遷至京城不容易。只要他侄兒的官職能保住,不受他的牽連,那他們夏家就還有希望。
承安帝轉過身,不去看他,沒有立馬答應他的這個要求。
就在夏時安以為皇上不會答應他這請求的時候,承安帝卻開口應下了此事:
“你放心,這事朕應下了。若賬本的事情哪日東窗事發,朕自然不會牽連他們。”
夏時安見皇上答應,跪下謝恩:
“臣謝主隆恩。”
言罷,他沒有再說什麼。
從他一開始給皇上做賬開始,他就做過最壞的打算。要是哪一天事情敗露,這件事只有他扛下的份,皇上絕對不會讓他自己暴露在大臣面前。
“起來吧!”承安帝轉過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夏時安,“時辰也不早了,朕也該休息了。”
夏時安起身深深躬下腰,對著皇帝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幾乎像是在告別的禮,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御書房。
他走出御書房,站在廊下,冬日的寒風撲在他的臉上,讓他不禁渾身打了一個寒噤。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己經關上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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