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暗室沒有窗。
空氣裡浮著極淡的電子裝置散熱後殘留的金屬味,混著一縷許元嘉慣用的冷調木質香,混染著男性淡漠的無花果香氣,無聲無息地往人骨頭縫裡滲。
石露玉每一次呼吸,都覺得那味道在往肺裡鑽,往血液裡鑽,往她拼命想維持清醒的意志裡鑽。
暗室很大,卻並不空曠。
西面八方都被賽博朋克式的光源,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七色俱全,卻無一處是自然的亮。
光線們互相吞咬、浸染,像打翻在黑色天鵝絨上的液態彩虹。
“乖寶寶發現了哥哥的秘密基地呢。”他掐著她的下巴,笑意微妙,“你看。”
正對床頭的那面牆上,是一整排遊戲手辦珍藏櫃。
櫃體是啞光黑鈦金屬框架,六層,每一層都嵌著獨立的離子光帶。
此刻那光帶正以極緩慢的頻率呼吸,從青到紫,再從紫回到青。
冷調的漸變光描過櫃內手辦的面孔,樹脂人偶精緻到近乎詭異,在漸變逛下映得半明半暗,像一群躲在賽博夜色裡看戲的幽靈。
石露玉甚至不敢多看它們一眼,總覺得那些玻璃眼珠都在盯著她看。
床的左側,是一張流線型的碳纖維電競桌。
桌上三臺曲面顯示器己經黑屏,但桌沿的一圈呼吸燈還沒滅,以極慢的速度從明黃渡到橙紅,像一顆正在緩慢升溫的金屬心臟。
桌角機械鍵盤為半透明,還泛著淡淡的藍光,按鍵下面像藏著無數只螢火蟲。
右側牆上嵌著一排不規則六邊形的聲控燈板,此刻是安靜的藍綠色,像一片被凍住的深海。
可石露玉己經知道,那些燈板的顏色會變。她第一次在這裡發出聲音時,它們從藍綠色跳成了橙紅色,彷彿在即時監測著她。
天花板上的鏡子她沒有看,也絕不想去看。
那是這間暗室裡最可怕的東西。
“不要,放開我!”石露玉越來越討厭這個男人的控制,她用力從他掌中掙脫,偏著頭,把臉埋向天鵝絨被褥的方向。
不看,不聽,不去感知那些光的顏色。
可光線還是會落在她身上。
青的、紫的、藍綠的光,像冷水一樣潑在她裸露的半邊肩頸上。
而另一側,橙紅的光從電競桌那邊漫過來,像一層滾燙的油膜,把她半邊臉烤得發紅。
她整個人被這滿室的光分成了兩半。
一半還在冷裡硬撐,一半己經被熱浪舔得快要化了。
“如果你同意放我回去上學,”她還是在堅持著,跟他探討這個話題,
“我可以留在你身邊,許元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