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沅看了高坐主位的爺奶一眼,見自家阿爺點頭,緩緩道:“倒不是什麼巧思,那日碧雲不是給家裡女眷做了玉面膏嗎?這膏細膩溫和,很是好用,我細細詢問,她還會其它胭脂水粉,我曾在一本古典中翻到一物,類似如今咱們用的皂豆,用料也極易得,加些香料製成香皂,想來,這胭脂水粉的生意能做。”
盛京城裡,胭脂水粉店隨處可見,若沒有鎮店招牌,很難立住。
沈家人聽出了沈瑾沅話裡的意思,打算用這香皂作為招牌。
“阿沅和碧雲昨日已經嘗試做了,成品如何尚不可知。不過,阿沅向來不打空戰,就像韭黃一樣,她說得出,我們爺孫倆就培育出來了,所以,這一次,她也不會說空話。”
沈家眾人都想起了地窖裡那抹嫩黃的身影來,盛京冬日大寒,鮮蔬罕見,韭黃若上市,那其中的利潤將是巨大的,畢竟,盛京從來不缺有錢人。
“我們老兩口商議了,買一畝地給阿沅蓋作坊,未免此事和家裡粘連,累及男丁官身和前途,作坊直接到官府登記,以嫁妝記在阿沅名下。碧雲母女的身契也給阿沅,再給她買一房人,全部作為她的陪嫁,如此,日後胭脂鋪生意紅火,也跟家裡扯不上關係。”
語罷,沈西山目光四尋,觀察著家裡人的神色表情,無人有異樣神色。
沈西山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和緩地道:“沈家子孫,我們老兩口從來都一視同仁,但兒郎可自己建功立業,女兒家卻要嫁去別人家,日後冷暖,我們無法時時得知,只能把嫁妝備得厚些。我和你們娘手裡有些私房,打算一人出一百兩給三個姑娘置辦嫁妝,作坊和奴僕的銀錢大概也要百兩上下。我們不厚此薄彼,阿寧和阿瑤若想做什麼營生,也可直接來取一百兩,剩餘一百兩,你們出嫁的時候做壓箱銀。”
沈西山話音落下,屋裡沒有人出聲。
作為當事人的沈瑾沅也十分詫異。
她一次次考量,翻閱了不少律令條文,保險起見,最終否定了在家蓋低廈的念頭。
這個胭脂鋪從一開始就要徹底與沈家切割,以免日後生意紅火被人惦記,鑽空子漏洞,牽扯到沈家男丁。
沈瑾沅最後規劃在清河村蓋一個簡單的作坊,再買一房人,如此,她手裡的銀錢更加不夠。
當時她與自家爺奶商議,說的是和阿爺借一百兩,店鋪盈利後歸還的,沒想到把爺奶計劃私下補貼的嫁妝詐了出來。
一人三百兩的貼補,兩人的私房應該去了七八成,在這個時代,作為對家中女孩的愛,真的太重了。
沈瑾寧已經感動地掉了眼淚,沈瑾瑤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巨大的慶幸再一次佔據了沈瑾沅的內心,讓她一時說不出其餘的話。
“好了阿寧,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把眼淚擦一擦。”
孟氏拿出帕子幫沈瑾寧擦眼淚,心情十分複雜。
女兒高嫁,她又高興又自責忐忑。
她家境一般,陪嫁尋常,這些年東攢西攢,也就攢了五六十兩私房,想給女兒添點私產都能力有限,只能指望公中,卻萬萬沒想到,公婆私房居然也要貼補這麼多。
沈崇宗三兄弟都有些慚愧,是他們做父親的沒有本事,父母拉拔他們長大,讓他們識字科舉,娶妻生子,如今女兒出嫁,還要讓爹孃這般思量周全。
“好了,這事就這麼說定了,你們也別多想,我們張口就說明有這個能力。你們三兄弟好好上衙,沈家門庭還需要你們支撐。”
沈崇宗三兄弟連連應是。
暮色之中,沈家小屋的油燈一盞盞熄滅,他們散落在各屋各院,心卻緊緊貼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