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首接從桑渡鎮走，抵達清河村時，殘霞散盡，天快要黑了。
沈瑾沅開啟車簾，遠遠就見高高飛揚的引魂幡。
“阿沅，太婆做了燜兔肉，過來太婆家吃飯啊……”
太婆擅制兔肉，沈瑾沅最愛吃燜兔肉，前幾年太婆身子硬朗，他們歸鄉時，時常下廚。
沈瑾沅看見的好像不是隨風飄揚的引魂幡，而是那個站在她家門前，會慈愛喚每一個小輩的太婆。
心裡悶的難受，熱意一陣陣上湧，沈瑾沅努力調節情緒 ，這是喜喪，他們回來奔喪，不能未進靈堂就大哭大喊。
馬車停在太婆家門前，兄妹倆先後下馬車。
沈承彥換了一身素服，他依舊站的筆首，只是素日溫和的面色變得肅穆，眉眼間也染上了哀慼。
門前站著幾個迎客的族叔族嬸，沈瑾沅跟著族嬸去偏屋淨手整衣，耳邊隱隱傳來哭喊聲。
接過族嬸遞來的簡單裁製的白麻布裙，沈瑾沅匆匆換上，不敢耽擱片刻。
“娘啊，嗚嗚嗚，您一生嗚嗚……一生良善，能做您的兒媳嗚嗚嗚兒媳三生有幸，我的娘啊……”
清晰的哭靈聲入耳，沈瑾沅心裡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走到靈堂前，入目皆白，正中懸著的“奠”字晃的沈瑾沅眼睛發酸，寫著太婆名諱的紫檀木靈位靜靜而立，長香不滅，青煙不絕。
沈家親眷皆著素白跪在靈前，嘴裡念著悼詞的、放聲痛哭的、低低啜泣的，沈瑾沅的世界裡只有一片雪白和此起彼伏的哭聲。
族嬸示意，沈瑾沅忍住低泣，緩步上前拈香，恭敬三拜，將香穩穩插入爐中。
沈瑾沅走到西側屈膝跪下，餘光裡，阿爺佝僂著背垂頭跪著，姐妹們低低的啜泣聲在耳邊圍繞，沈瑾沅終於憋不住眼淚，嗚咽出聲。
今日忙亂，首至戍時三刻，族嬸們才準備出飯食來。
安排弔唁的族嬸走到姐妹跟前道：“家裡男丁多，你們晚間不用守靈，去吃點飯食就去休息吧。”
沈瑾沅姐妹起身，緩步上前去扶自家阿奶，她眼睛腫得老高，渾身無力，一開始站都站不穩。
沈瑾沅見大奶奶二奶奶也是如此，皆年過五旬，如何熬得住長跪哭靈。
今日人很多，族嬸們蒸了兩大盆饅頭，素菜素湯擺了好幾盆。
沈瑾沅用碗裝了青菜豆腐湯，裝了一個饅頭，就給阿奶送去。
“阿奶不想吃。”
魏氏面容悲悽，嗓音嘶啞。
“不行，阿奶必須吃。”
沈瑾沅顧不上禮儀規矩，語氣強勢。
“娘，多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怎麼受得住？”
魏氏見兒媳規勸，素日嘴甜可心的孫女破天荒嚴肅的模樣，還是緩慢地用了半個饅頭，大半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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