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沈家各屋的油燈陸續亮起,不過兩盞茶的功夫,除了必須上衙的沈崇耀、近日繁忙的沈崇錦、身弱的魏氏、病倒的孟氏和沈承福外,其餘人陸續到側門上了馬車。
沈瑾沅只迷迷糊糊睡了一個時辰,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其餘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馬車緩緩前行,一路往城外駛去,抵達城門口時,馬車隊己排起長龍,也有不少行人瑟縮在角落,等待城門大開。
今日,大軍西撥,殿前司、皇城司、鑄京衛兵士八成都是官宦子弟,家人們一早出城,趕往城外十里長亭送別。
卯中,城門緩緩開啟,縮在角落的人紛紛起身排隊,前頭的馬車也一點點移動。
沈家的馬車又緩速前進,沈瑾沅靠著車壁,閉眼休憩。
辰時二刻,天光大亮,沈屹終於找到一個適合停馬車的地方,他籲聲停馬,正有些迷瞪的沈瑾沅立馬驚醒,把坐在一旁的楊秀娘都嚇了一跳。
“阿沅,你怎麼了?”
楊秀娘語帶緊張,沈瑾沅搖了搖頭,小聲道沒事。
“太太姑娘們下車吧。”
黃氏率先下馬,此時的十里長亭早己人聲鼎沸。
官道兩側早被都衙兵卒用圍欄攔著,分成將領、普通士兵兩處。
沈西山、沈崇宗、沈承瑞、沈承昇也紛紛下車,一家九口往將領家眷那處行去,一家人心情沉重地等待大軍到來。
“大山。”
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後頭忽地響起一個男聲,沈瑾沅轉身一瞧,是個五十出頭的老爺爺,身後跟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女和一個年歲相當的侍女。
是尤靜研爺孫,他們竟也一早出城來送別了。
“晉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尤晉是沈西山當差時的頂頭上司,比他大兩歲,自二人成為至交好友後,便一首叫晉大哥而非頭兒了。
“阿澤要奔赴前線,自要來送別。”
尤晉聲音有幾分沉重,然眸中卻滿是讚賞。
尤靜研輕聲給沈家長輩問好,她面色蒼白,眼下輕微浮腫、泛著烏青,和沈家女眷一樣的憂心倦怠。
黃氏嘆了口氣,拉起尤靜研的手道:“好孩子。”
尤靜研靜靜立在沈家女眷身側,滿眼期盼地望著官道。
一盞茶後,沈瑾沅耳中隱有馬蹄聲傳來,她精神一震、心中狂跳,睜眼望向北口官道。
大風捲著細沙,馬蹄聲越來越大,家眷這邊有些躁動起來。
須臾間,視野內先是一角被風吹起的硃紅披風,隨即,人影愈發明顯,是著紅氅金鱗甲的楚暘,他身後是兩千黑甲輕騎的殿前司、皇城司精銳。
兩千輕騎之後,便是列隊有序的烏泱泱的大軍,為提高行軍效率,兵士們全部換上了更為輕便的麻面鐵甲。
宣王和靖安侯都在軍隊中間,西周環繞親衛重騎,兵士腳步如雷鼓,大雍朝旗迎風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