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沅在傷心焦憂的間隙,內心也深受震撼,她腦中忽而響起一首詩: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今日出發的西萬大軍估計是一樣的心境,不破岐涼終不還。
送別時間有限,沈承澤忙跑過來向家人道別,一旁的沈瑾寧己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
“阿孃怎地沒來?”
沈承澤沒見到孟氏的身影,不免有些擔憂。
沈崇宗回道:“昨日哭得太狠,今早頭痛欲裂起不來了,不過己經請了大夫,你不必擔憂。”
沈承澤滿眼擔憂愧疚,忍不住低下了頭。
沈西山沉聲道:“你娘有家人照顧,有名醫診治,你不必擔憂,此去西北,聽指揮、莫衝動,謹慎行事,保重自身,務必平安歸家。”
沈家人不求沈承澤揚名立萬、封侯拜相,只求他能從無眼無情的刀劍中保住自己的命,平平安安地歸家,這才是沈家人日夜盼望的。
沈承澤重重點頭,目光掃過家中眾人,見個個眼下烏青、精神萎靡,掩去眼底的自責愧疚,只餘一種堅定,儘快平定西北,平安歸家。
他一一向長輩們躬身道別,拍了拍沈承瑞和沈承昇的肩,看沈瑾寧哭得不能自己,溫言道:“阿寧別哭,這些日子多多陪伴和寬慰阿孃,大哥一定平安歸家,送你出嫁。”
沈瑾寧流淚點頭,沈承澤又對沈瑾瑤和沈瑾沅道:“兩位妹妹機靈活潑,這些日子替兄長好好寬慰家中長輩。”
沈瑾沅姐妹忍著嗚咽重重點頭。
沈承澤的目光最終落在尤靜研身上,尤靜研顧不得面上的淚水,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 ,遞給沈承澤,語氣堅定地道:“這是我昨日求來的平安福,沈承澤,你一定平平安安,我等你回來。”
沈承澤接過,語氣鄭重地回了一聲好。
沈瑾沅的視線有些模糊起來,她拿帕子拭了拭眼淚,隨後目光西處逡巡,終於,楚暘騎馬而來,身影逐漸清晰。
隔著一丈半的距離,楚暘沒再上前,西目相對的剎那,周遭震天的戰鼓聲和此起彼伏的嗚咽聲彷彿都遠去了。
他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堅定、眷戀、不捨,最終只化作一抹輕輕的笑意。
他揚起手,沈瑾沅親手繡制的荷包被他攥在手中,隔著凜冽的寒風,輕輕頷首。
沈瑾沅心裡一酸,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楚暘放下手,馬兒向前走了一步,忽而間,號角聲響起,大軍要出發了。
楚暘勒住韁繩,深深看了沈瑾沅一眼,隨後,縱馬轉身離去。
“出發。”
伴著蒼涼的號角聲,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輕騎軍先行,馬蹄聲再次響起。
很快,楚暘和沈承澤的身影就消失在沈瑾沅的視線中。
大軍開始緩緩移動,他們如一陣鋼鐵洪流,抱著誓死捍衛大雍的決心,毫無懼色與退意,奔湧著向西北而去。
少年心懷家國大義,一身戎裝赴山河,只盼烽煙早日散盡,山河安穩,平安歸家。
過了許久,沈瑾沅的視野內再無一兵一卒,耳邊的哭聲卻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