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中,沈家眾人歸家,聽聞魏氏剛用過安神湯睡下,遂又去東廂房探望了孟氏。
她面色蠟黃、眼下烏青,雙眼無神地躺在榻上,剛剛用過湯藥,她卻毫無睡意。
為人母親,楊秀娘和黃氏都能理解,依舊免不了勸慰幾句。
坐了兩盞茶的時間,沈瑾沅的頭時不時突突痛幾下,她明白這是因焦慮傷神、睡眠不足引起的,她需要放寬心,好好地睡一覺。
沈瑾沅說了幾句寬慰的話語,吩咐秋雨備水,便回了聽雨小築。
回到屋內,楚暘先前送來的木匣靜靜放在梳妝檯上。
她坐下迫不及待打開了木匣。
入目是一方玉章私印,下面刻著她的名字,其下是一封信,上書阿沅親啟。
沈瑾沅輕輕撕開信封,緩緩開啟信紙,逐句慢慢細看起來。
吾卿阿沅
今日驟聞八百里軍奏,烽煙驟起,綏寧告急。
大雍昌平己久,武將青黃不接,吾乃皇室宗親,蒙皇祖母恩養、皇伯父教導,食君之祿、受萬民之奉,邊關危急,吾一身所學、楚氏血脈,不敢辜負,當解社稷之憂,跪請赴邊禦敵。
此去千里,歸期未定,卿卿阿沅,吾之摯愛,難以割捨,唯留些許財物與皇伯父親口之諾。
吾名下西海商行、存於匯通錢莊十萬白銀,刻卿私印,轉卿名下,江承恩之白契,壓於匣中,日後供卿差遣。
吾之情意,己向皇祖母、皇伯父、父王陳情,他日凱旋,定三媒六聘、八抬大轎迎卿入府,與卿白頭。
若吾不才,他日化為一捧黃土,皇伯父會為卿擇一良婿,御指賜婚,保卿餘生無憂。
若卿想獨自隨心而活,可向皇伯父討賜婚聖旨,嫁入喧和郡侯府,擇一品行優良子嗣過繼,承歡卿膝下。
天家富貴於吾如浮雲,唯卿一人,是吾心頭摯愛,惟願卿善自珍重、勿憂勿念。
讀到此處,沈瑾沅雙手顫抖、眼淚簌簌落下,一滴、兩滴,落在信紙上,暈黑了一片。
沈瑾沅放下信紙,趴在桌上嗚嗚哭起來。
許久,屋內的嗚咽聲才停住。
沈瑾沅有些昏沉,她走到書桌前,攤開信紙,研墨書寫。
信紙留白許多,唯有中間一行字:盼君安泰、盼君早歸,盼與君共赴白頭。
其下還有一行字,汝卿阿沅。
沈瑾沅心想 ,這一世的她己經足夠幸運了,投身沈家,在家人的愛意與呵護下無憂長大,長到可議親的年歲,又遇上了楚暘,在這個時代,猶如一場美夢。
她相信楚暘會平安歸來,若有意外,他日馬革裹屍,她便進宮求一道賜婚聖旨。
在她尚不知情愛為何物之時,己經有如此驚才絕豔的人進入了她的世界,一點點走入了她的心,餘生,除了他其餘皆是將就,她便孤身一人守著郡侯府,如他所願,安穩自在地度過餘生。
寫罷,沈瑾沅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入信封內,只等江承恩過來,讓他想辦法送到楚暘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