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蓁找到主任辦公室，門開著，何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五十出頭，頭髮梳的整齊，眉眼間帶著那種老技術幹部特有的嚴謹和銳利。
雲蓁敲了敲門。
“請進。”何主任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伸手示意雲蓁坐下。
雲蓁微微躬身然後坐下：“主任你好，我是雲蓁，來向您報到。”
何主任點點頭，開門見山道：“你的檔案我看過了，名校高材生，成績也很優秀，但在我們這兒，學歷只是敲門磚，進門之後看的是真本事，我相信你理論底子肯定夠，但理論和實踐中間還有一道坎，所裡的裝置很多都是進口的，那些洋裝置認不認你，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精度就是底線，資料就是責任，在這裡，浮躁心氣行不通，耐得住枯燥、扛得住細節，才能站穩腳跟。”
雲蓁態度端正回答：“主任放心，我一定踏實做事，嚴守規矩，認真學好每一項技術。”
何主任點了一下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夏，你過來一下。”
“給你安排的帶教師父是夏紹震，在所裡幹了二十年，精通精密加工工藝，對進口裝置、公差除錯、故障排查都摸得透熟，你跟著他好好學，多聽多看多動手，少說話多做事。”
雲蓁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夏紹震就來了，西十多歲，穿著一身工裝，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
何主任看向夏紹震說：“老夏，這是新分來的大學生，京市大學的雲蓁，以後由你帶她了。”
雲蓁起身問好：“夏師父好。”
夏紹震看了雲蓁一眼，點點頭：“走吧，我帶你熟悉科室和同事。”
雲蓁跟著夏紹震來到科室，辦公室內部寬敞規整，一排排木質辦公桌整齊排列，桌上堆滿了圖紙、技術手冊、搪瓷茶缸，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幾行粉筆字，是本週的工作安排。
整個科室十幾號人，基本都是中年技術員和資深工程師，經驗豐富、作風嚴謹，而年輕技術員只有兩人，加上雲蓁就只有三人。
隨著夏紹震的介紹，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雲蓁身上，在場人心思各異，眼裡帶著打量和觀望。
他們都知道雲蓁是今年分配進來的新人裡，唯一的頂尖名校精密機械專業畢業生，學歷亮眼、成績拔尖，是實打實的高材生。
但眾人心裡也不約而同的在想：名校出身，理論知識肯定紮實，可大機率就是紙上談兵，精密加工這行，最忌眼高手低，書本公式學的再好，不接地氣、不懂車間實操、熬不住反覆核對資料、打磨精度的枯燥，終究扛不起軍工研發的重擔。
更何況她模樣好看，看著家世應該也不錯，怕是耐不住日復一日對著圖紙、卡尺、報廢零件反覆打磨的枯燥瑣碎。
所有人表面上客客氣氣，點頭示意、態度周到得體，暗地裡卻都抱著觀望心態，默默等著看她的真實本事，看她能不能扛住精密崗位的嚴苛考驗，看她會不會很快就暴露出新人的浮躁短板。
面對一眾審視的目光，雲蓁神色淡然，不怯不驕，從容頷首回應，沒有半分新人的侷促，也沒有高材生的傲氣。
夏紹震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裡有數，卻也不多點破，只帶著雲蓁回到工位，正式開啟帶教工作。
夏紹震從桌上抽出一沓圖紙遞過來，“這是咱們車間現在在做的零件圖紙，你先看看，公差的表在後面，自己翻。”
雲蓁接過去翻開第一頁，圖紙上有密密麻麻的尺寸標註、粗糙度符號、形位公差要求，比她大學裡畫過的任何一張圖都複雜。
“上午先看圖紙，看不懂的就問我，之後有時間那些進口裝置的資料你也看看，在外文書架上。”
雲蓁點頭，然後安靜坐在工位前熟讀各類機械加工圖紙，逐條吃透軍工嚴苛的公差精度標準。
夏紹震坐在對面，手裡也拿著一份圖紙，時不時抬起頭看她一眼，沒有出聲。
中午飯點，科室一行人結伴去食堂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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