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不到，雲蓁懷裡抱著一疊資料站在門口，腳邊放著一個工具箱，另外幾個隨行的技術員也陸續到了，手裡提著資料和一些檢測工具。
過了一會兒兩輛軍用吉普和一輛載著戰士和裝置的卡車開過來，停到了研究所門口。
第一輛吉普車的車窗搖了下來，後座上坐著的正是楚仲衡，看了他們一眼：“上車吧。”
幾個技術員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走向了第二輛車，跟一個氣場強大的副師長並排坐一路，聊不聊都難受。
雲蓁也正準備邁步往後面走，楚仲衡看向她，“雲助理，後面太擠了，還是上我這輛車吧。”
雲蓁的腳步一頓，轉身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資料放在膝上，工具箱放在腳邊，坐姿端正。
車門關上後車子發動了，楚仲衡靠著座椅，目光看向前方，但餘光時不時看向雲蓁，看見她微蹙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此時雲蓁腦子裡轉的是待會兒試驗可能遇到的狀況，圖紙上那幾個關鍵公差數字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但野外條件跟車間不一樣，風沙、溫度、溼度，哪個變數都能讓這批元件的表現打折扣，她在心裡把可能出問題的環節過了一遍，
車子一路開了西十多分鐘，誰都沒說話。
試驗場在一片空曠的野地裡，西周沒什麼遮擋，風沙比城裡大了好幾倍，車子停穩後，戰士們跳下車，動作利索的搬運裝置，搭建臨時試驗檯，拉警戒線。
楚仲衡率先下車，看了西周的環境，隨後看向下車的雲蓁，叮囑道：“風沙大，圖紙和精密量具仔細收好，別進了灰，影響精度。”
雲蓁微微一怔，這位看著冷峻寡言、氣場懾人的部隊首長竟這般細心，連精密裝置防潮防塵的細碎細節都記在心上。
她點點頭，語氣真誠：“謝謝楚副師長，我都妥善收納好了，不會影響試驗的。”
楚仲衡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手中密封嚴實的資料袋和收納規整的工具箱，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裝機測試正式開始，戰士們負責硬體吊裝和裝置固定，雲蓁蹲在試驗檯旁邊，手裡拿著圖紙，眼睛盯著裝配面上的每一個結合處。
技術員遞一組資料她核對一組，間隙大了就退回去重新調，調完了再測，測完了再對，野外的條件跟車間沒法比，沒有恆溫操作檯，沒有無塵環境，幾個技術員輪番上手，反覆校準了好幾次，裝配間隙始終差著那麼幾絲。
儀表上的數字像卡住了一樣，怎麼也推不到標準值，一個技術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嘆了口氣說：“不行，就差那幾絲，怎麼都對不上。”
另一個技術員點頭：“風沙干擾太大，溫度波動也不穩定，實在卡不準精度。”
楚仲衡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裝配面上，眉頭微微擰著，“實戰裝備最忌裝配偏差，哪怕差一絲，上機高速運轉之後就是致命隱患，不要硬湊精度，重新對位。”在場沒人敢接話，幾個技術員又試了一遍，還是不行。
“我來試試。”雲蓁放下手裡的記錄本走過去，她先抬手示意暫時固定元件，蹲下去觀察現場的風向和光照角度，手指在裝配面上輕輕摸了一下，感受表面的溫度，又站起來看了看儀表上跳動的數字，把手裡那兩組檢測資料來回比對了兩次。
“是風沙風壓和瞬時溫差，零件受了環境溫度影響，輕微熱脹偏移，常規對位方式是在恆溫條件下設定的，適配不了野外環境。”她說完就拿起千分尺重新量了一遍關鍵尺寸，在圖紙上寫了幾個數字，站起來走到試驗檯旁邊開始調裝配順序，動作利落。
楚仲衡靜靜立在一旁，全程注視著她的操作，明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現在蹲在試驗檯旁邊卻比任何人都篤定鎮定，渾身透著專注且耀眼的光。
幾分鐘後，雲蓁把手裡的量具放回箱子裡，起身說道：“校準完了，複檢吧。”
隨行的技術員立刻上前，拿起量具重新測量了一遍，儀表上的數字跳了幾下，穩住了，他眼睛一亮，聲音帶著驚喜，“可以了，完全符合上機標準。”
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首輪裝機順利完成，戰士們和技術員配合著把元件固定好，開始進入空載試執行階段，剛開始一切都正常，裝置運轉平穩，大家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
大概過了半小時的時候，裝置開始出現異常震顫，機身在輕微抖動，轉速錶的指標不再穩定，上下襬動著，所有人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技術員連忙記錄異常資料，幾個人盯著資料看，沒人說得出故障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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