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試驗器材、送檢元件全部清點裝車，試驗資料完整歸檔後，一行人結束了野外攻堅，登車返程，雲蓁和楚仲衡還是坐在後排，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的腦子裡還在過今天試驗的那些資料。
車子開出去一段，楚仲衡先開口：“今天表現不錯。”
雲蓁偏頭看了他一眼。
楚仲衡繼續說道：“我接觸過不少所裡的工程師，大多擅長實驗室靜態資料，像你這樣能精準適配野外極端工況、臨場修正引數的，很少。”
雲蓁笑了笑謙虛道：“野外裝置故障大多都是工況適配偏差，只是剛好我平時覆盤過很多報廢臺賬，對溫升、風壓、負載波動的誤差規律比較熟悉而己。”
楚仲衡看著她恬淡從容的模樣，心底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他點點頭，語氣帶著請教：“你那套熱變形補償的引數，是根據什麼定的？”
雲蓁愣了一下，她以為這些技術細節只有車間裡的人會關心，沒想到一個部隊首長會把問題問到這麼細。
她把引數推導的過程說了一遍，從材料的熱膨脹係數開始，到野外通風條件和車間環境的差異，再到溫升速率和補償量之間的關係。楚仲衡聽的仔細，時不時點頭。
楚仲衡聽完她講的一段，忽然問：“實戰中如果連續高負荷運轉時間更長，溫升更快，你那套補償方案還能不能扛住？”
雲蓁想了想說：“理論上能，但沒實測過不敢打包票，還是得看資料。”楚仲衡點了點頭。
之後雲蓁抬眸看向他，語氣帶著禮貌的詢問：“楚副師長，如果方便的話，我也想向您請教幾個實戰場景的問題，可以嗎？”
“你問。”楚仲衡點點頭。
“一線實戰中，裝備最耐受不住的，是高溫暴曬、低溫酷寒，還是沙塵雨水侵蝕？哪種環境對精密軸套類零件損耗最大？”
這是雲蓁一首想要完善的技術盲區，研究所只能模擬單一環境，卻復刻不了真實戰場的複雜多變，她想真正站在使用者的角度，最佳化工藝、改良裝置。
楚仲衡聽後，眼底多了幾分讚許，大部分人只會盯著圖紙和資料，而云蓁會主動追問戰場實情，想要讓技術真正落地、適配實戰、服務一線。
他結合多年實戰經驗，認真回答：“最致命的不是單一環境，是環境交替疊加。”
“暴曬高溫之後驟然遇冷，沙塵侵入縫隙再遇水汽凝結，晝夜溫差反覆拉扯金屬應力，很多裝備不是打壞的，是被這種反覆交替的惡劣工況耗壞的，真正打仗的時候，不會給裝置恆溫靜置、停機降溫的時間，一旦開機，就是連續數小時滿負荷運轉。”
雲蓁立刻拿出隨身小本子和鋼筆，低頭快速記錄要點，楚仲衡看到她記東西，語速放慢了一點。
她專注記錄每一個實戰細節，側臉在暮色裡柔和又認真，楚仲衡側頭靜靜看著她，目光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悸動。
“所以你們後續改良工藝，不用追求絕對靜態精度，要優先提升抗交變損耗的能力。”楚仲衡輕聲補充，給出最貼合實戰的建議。
“我記下了。”雲蓁抬眸，眼裡滿是收穫的欣喜，“謝謝您，這些資訊對我後續最佳化工藝、修訂裝置運維標準，幫助太大了，以後有新的試驗樣機，我希望能多對接一線，多聽你們的實戰反饋。”
“隨時可以。”楚仲衡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下。
他看著她清亮的眼眸，語氣認真：“以後所有所裡的樣機測試、工藝改良，需要一線實戰資料、工況反饋，我這邊全力配合，你可以首接找我。”
雲蓁抬眸，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裡，褪去了平日裡的冷冽和嚴肅，帶著幾分溫柔，她耳尖泛起一絲緋色。
車子繼續往前開，離研究所不遠了，楚仲衡從軍裝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紙上寫了一個號碼，遞給她。“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以後有實戰相關的問題，可以聯絡我。”
雲蓁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她知道科室裡那臺內線分機能打軍線，號碼她記過，但不是這個。
到了研究所門口，車停了，雲蓁側身看向身旁的楚仲衡，輕聲開口：“楚副師長，我到了，今天謝謝您耐心解答我的問題，收穫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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