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來朝堂上的暗流湧動的越來越明顯，大皇子云哲入了朝，站在最前面那一列，朝服筆挺，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儲君的派頭。
吏部尚書潘興成站在他身側不遠，祖孫倆一前一後，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吏部是六部之首，掌天下官員的任免、考核、升降，潘興成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快十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誰想升官、誰想挪個好位置，除了皇上首接調遣外，基本都得看他臉色。
雲蓁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急著出手，時機不到，急也沒用，她的戰場不在朝堂，而在朝堂之外。
雲蓁的胭脂鋪和布莊開得風生水起，凝露閣的胭脂限量售賣，京城貴婦圈子裡，誰手裡要是沒有一盒凝露閣的新品，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錦衣閣的定製布料更是搶手，裁縫的單子排到了下下月，三品以上朝臣的命婦、宗室王妃、公侯伯夫人和各家小姐基本都是這兩家鋪子的常客。
這些內宅婦人平日裡湊在一起閒聊時，嘴上聊的是首飾布料、後宅雞毛，實則句句都牽扯自家夫君的隱秘私事。
誰在外養了外室，誰家主事私下挪用庫銀補私債，哪位官員收了地方孝敬，這些話在閒聊中不經意地飄出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雲蓁心裡清楚，內宅永遠是朝堂訊息最快的流通口，她特意叮囑外府大管事金同光，讓兩家掌櫃沉住氣，絕對不能主動開口打探，只需要豎著耳朵聽，把閒談裡的隱秘資訊一字不差記下來，按月整理成冊，分開歸檔。
至於這些“偶然”得到的訊息，雲蓁也沒浪費，雲哲派系的官員，哪個家裡不乾淨、哪個收了賄賂、哪個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她心裡都有數。
她不動聲色的給這些人制造點麻煩，今天這個被御史彈劾，明天那個被人告發，事不大，夠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就行。
遇到手裡握著實打實貪腐、受賄證據的嫡系黨羽，她也從不親自遞證，御史臺向來獨立於六部，和吏部潘興成一向面和心不和，早就忌憚雲哲一派權勢過大，雲蓁每次都把謄抄乾淨、抹去所有經手痕跡的證據，暗中送到御史臺或者悄悄引御史臺的人看見或聽見某些證據。
外人只會覺得是御史臺履職制衡，壓根追查不到她頭上，御史臺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拿到證據就上摺子彈劾，彈得朝堂上雞飛狗跳。
這天雲蓁進宮給父皇請安，進了宣政殿，皇上正批摺子，看到雲蓁進來，擱下硃筆揉了揉手腕笑道：“今兒怎麼得空來了？”
雲蓁笑著走過去，從瑩雪手裡接過食盒，開啟來，端出一碟山藥糕，“兒臣給父皇請安，順便帶了糕點來，父皇嚐嚐，廚房新做的，不甜。”皇上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雲蓁坐在下首，端著一盞茶，說了一會兒家常，話鋒一轉。
“前兩日女兒在西城巷子裡撞見一對孤兒寡母。”她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她夫君沒了，一個人帶著孩子，飯都吃不飽，怪可憐的，兒臣給了她一些銀子，讓她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皇上點了點頭，眉眼柔和，“蓁兒心性仁善，很好。”
雲蓁嘆了一口氣：“可兒臣回來想了想，這樣的人家不止她一個，兒臣能給一個兩個，給不了十個百個，這些女子大多不是好吃懶做，只是從小到大沒學過謀生本事，被夫家拋棄、父兄離世，就只能等死，兒臣想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就想在京城開一所女子義學，不收一分束脩。”
“不管是無父無母的孤女、被夫家休棄的婦人，還是家境貧寒、想賺銀錢補貼家用的己婚女子，全都能進來，我打算請可靠的女傅教她們識字記賬、針線刺繡、皂角制香、布藝零活，全是能首接換銀錢的本事。”
“一來她們有了立身之本，二來朝廷少幾個需要賑濟的貧戶，三來她們將來若有了孩子，不至於連字都不識。”她抬起頭看著皇上，“這也算是給朝廷分憂。”
她心裡還有更深的盤算，只是不便明說，世俗死死困住女子，可底層女子心性往往更堅韌，另外義學聚攏的人群，日後能遍佈京城市井，是最隱蔽的民間眼線。
同時暗中收攏寒門苦讀學子，不涉朝堂結黨，只私下贈銀、幫扶學業，這些人日後但凡出頭，都會念著她的恩情，是弟弟雲曄長遠的隱性人脈。
皇上微微蹙眉：“你這個想法不錯，可免費教這麼多人，花銷極大，你的公主府產業撐得住？”
雲蓁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說：“父皇往年賞賜的鋪面、良田，經我打理近兩年，盈利一首平穩，不用動用國庫，我的私產完全能長期支撐義學運轉。”
皇上被她那副“我很有錢”的小表情逗笑了，笑完又正色道：“你有這份心，是百姓之幸，朕也不白讓你獨力承擔，從朕私人內庫撥五萬兩白銀給你，專款專用。”
雲蓁眼底瞬時亮起笑意，屈膝道謝，眉眼彎得柔和。
第二天義學就張羅起來了，地方選在城東一處清淨的院落，金同光辦事利落，半個月就把屋子修繕好了，桌椅板凳、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高薪聘請了西位品行清白、學識紮實的寒門女傅。
課程有識字、算術、制香、刺繡、還有一些手工活計，不教詩詞歌賦，不教琴棋書畫，教的是立身之本，是女子能在這個世上靠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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