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禮蟹！”力昂暗罵一聲，腳下猛地發力向後躍開，和荊棘叢拉開了將近五米的距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斧的刃口，上面留著一道淺淺的白痕——那可是高碳合金鋼的刃口，居然被一根植物的刺刮出了痕跡。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片荊棘叢的時候，他身後的土地無聲無息地裂開了。兩條蟒蛇般粗壯的灰綠色藤條從土層裡猛地竄出，速度之快幾乎讓人來不及眨眼。一條藤條精準地纏上了力昂的脖子，另一條則勒住了他的左腳腳踝。藤條表面瞬間收緊，力昂感覺脖子像是被一條冰冷的鐵索勒住了，呼吸在那一瞬間被完全切斷。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腳下傳來，他被整個人倒提著拽離了地面，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的發力點。他試圖揮動軍用手斧去砍脖子上的藤條，但手臂被勒在身體一側，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劈砍動作。
這一切發生的時間不超過零點八秒。
布洛妮婭在力昂被拽離地面的瞬間就己經動了。她的右手探入後腰的裝備袋，掏出了一柄通體烏黑的握柄。手指按下啟用鈕，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刃從握柄頂端噴薄而出，刃面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光刃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微微扭曲——粒子分解刃，武裝科研發中心的產品，刃面的高能粒子流可以在接觸目標的瞬間破壞分子間的鍵合力。
她的步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左腳前踏半步穩住重心，右手的光刃劃出一道簡潔的弧線，先斬斷了纏著力昂腳踝的藤條，然後在身體旋轉的慣性中反手一刀，精準地將勒在力昂脖子上的那條藤條從中截斷。兩刀之間沒有任何停頓，動作乾淨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被斬斷的藤條斷口處噴出了一股暗綠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兩段斷藤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像是一條被斬成兩截的蛇，斷口處不斷地抽搐收縮，然後猛地鑽回了土壤中，在地面上留下兩個冒著綠煙的小洞。
力昂摔在地上，用一隻手撐著地面站起來，先大口吸了幾下空氣，然後用力扯掉還纏繞在脖子上的一截斷藤。那截斷藤在他的掌心裡還在微微扭動，藤條表面的溫度冰冷得不像是植物該有的溫度。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把斷藤丟在地上，用靴子踩住。
“厚禮蟹，這玩意兒和鐵鏈子沒什麼區別了，差點被陰了。”他揉了揉脖子上被勒出的紅痕，轉頭看向布洛妮婭手裡的光刃，眼神里帶著幾分謝意和幾分慶幸，“你不是魔法科的嗎？有沒有什麼火焰把戲？趕緊把這些破植物一把火燒了。”
“布洛妮婭的能力是力氣大，沒法放火。”布洛妮婭關閉了光刃的能源，把握柄插回後腰的裝備袋裡，語氣平淡，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吧，粒子分解刃。你居然隨身帶著這玩意兒。”力昂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軍用手斧，在褲子上蹭掉斧面上的灰塵，語氣帶著幾分老兵的讚許，“多虧你了，不然我可能要成為保衛者史上第二憋屈的死法了。”
布洛妮婭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聽到這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是第二？”
力昂把手斧插回腰間的固定扣裡，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格外微妙，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觸碰的往事。“之前有個傢伙出任務的時候，中途去上了個廁所。結果被一隻變異吉娃娃爆菊而死了。”他頓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哦，我真是忘不了發現他的時候那個場景——那個倒黴蛋簡首成了一個奶油慕斯。後來那傢伙的上司把他的戰術服裱起來掛在科室走廊裡當安全警示，上面寫著‘如廁時請保持戰術警覺’。”
“……嘶。”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最終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的感嘆詞。她轉過身，決定不再追問任何細節。
兩人繞開了那片血紅色的荊棘叢，沿著峽谷的崖壁邊緣小心翼翼地前進。nono降低了飛行高度，緊貼在力昂右肩上方，雷達介面的掃描頻率提高到了最大值，螢幕邊緣閃爍著黃色的警示框——那些異常生物的體溫訊號正在聚集，而且距離越來越近。
峽谷越往裡走越窄，崖壁幾乎要合攏了。光線昏暗得像傍晚，頭頂那一線天空變成了暗沉的灰藍色。崖壁上到處都是水桶粗的灰綠色藤蔓，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血管網路一樣攀附在岩石表面，有些藤蔓的粗細甚至超過了布洛妮婭的腰圍。它們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緩慢地蠕動著，節奏整齊劃一，就像是在呼吸。
地面上開始出現更多的異常痕跡。岩石表面有大片大片被腐蝕的凹坑，坑底積著暗綠色的黏稠液體，散發出刺鼻的酸臭味道。幾具小型動物的骨骼散落在碎石之間，骨頭表面佈滿了被溶解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消化過一遍。
“厚禮蟹，這些鬼東西不會也能攻擊人吧！”力昂抬頭看著崖壁上那些水桶粗的藤蔓，話音剛落，所有的藤蔓突然同時停止了蠕動。整個峽谷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連風聲都消失了，只剩下nono散熱風扇微弱的嗡嗡聲。
然後那些藤蔓動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動，而是所有的藤蔓在同一瞬間同時暴起。萬千根碗口粗的藤條從崖壁、地面、頭頂的巖縫裡同時竄出，藤條的尖端在衝刺的過程中迅速硬化變尖，變成了一根根天然的骨質標槍。它們從西面八方同時刺向峽谷底部，破空聲疊加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撕裂空氣的低沉轟鳴。
力昂這次早有防備。他在藤蔓停止蠕動的那個瞬間就己經意識到了不對勁，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軍用手斧在他手中翻轉，斧面以微小的傾斜角度迎上第一波刺來的藤條——他沒有硬接，而是用斧面的斜角將藤條的衝擊力偏轉出去。這是他在異能科十幾年的近戰經驗沉澱下來的肌肉記憶，每一次格擋都帶著精準的角度計算，“鐺鐺鐺”的金屬撞擊聲在峽谷裡連成一片密集的鼓點。他的腳步同時在碎石的縫隙間快速移動，身體的重心不斷變換，一邊擋一邊往峽谷口的開闊地帶退。
藤條的攻擊持續了整整十二秒，然後突然停止了。所有刺出來的藤條同時縮回了崖壁上，重新開始緩慢地蠕動，彷彿剛才那陣狂猛的攻擊從未發生過。只有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錐形孔洞證明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些植物有些太兇殘了。”力昂退回到峽谷口的相對安全區域，單手撐著膝蓋，喘了口氣。手斧的斧面上多了十幾道交錯的淺痕，他的皮夾克袖子上也被劃開了兩道口子，露出裡面的防割內襯。
布洛妮婭站在他身旁，光刃己經重新啟用，白色的光刃在昏暗的峽谷裡映出一片清冷的光。她的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恐懼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峽谷深處那些重新歸於沉寂的藤蔓，像是在分析什麼。
“確實。”她簡短地應了一句。
“不過嘛，”力昂抹了把臉上的灰塵，把手斧在掌心裡轉了一圈，墨鏡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越是這樣，越說明咱們找對地方了。”
力昂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腳踝，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他盯著峽谷深處那些緩緩蠕動的藤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一個在異能科待了十幾年的人特有的表情——明明知道前面是鬼門關，卻偏偏要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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