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沒有說“小心”也沒有說“堅持住”。她只是點了下頭，然後身體己經在動了。
光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將第一波刺來的荊棘齊刷刷斬斷。她的身影在斷裂的植物碎片中疾馳而過，每一步都踩在攻擊的間隙裡，朝著被樹根壓碎的主控臺方向衝去。
力昂站在原地，擋在她和那些從培養皿裡湧出的植物之間。他把手斧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到右手，活動了一下肩膀。
“來吧，”他衝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和荊棘勾了勾手指，“讓一個老傢伙教教你們什麼叫做配合——她負責幹活，我負責捱打。這是經典組合。”
力昂的軍用手斧在暗綠色的光芒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斧刃所過之處，血紅色的荊棘應聲而斷，斷裂的截面噴出暗紅色的汁液，濺在他作戰服的袖口和胸前，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他的右手手腕靈活地翻轉，斧柄在掌心轉了一圈，反手砍斷了一根從側面刺來的硬質藤蔓。藤蔓的尖端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牆壁上釘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還有更快的嗎？”他喘著氣，衝著湧來的植物群吼了一聲，但那口氣裡的挑釁味道明顯比之前淡了一些。他的手臂己經開始發酸了。那些植物像是無窮無盡一樣，每砍斷一根，就有兩根從斷口處重新抽芽，生長得比原來更快。他的小腿被一根從地面菌毯裡鑽出的細藤纏住了，他低頭砍斷，但又有三根纏上了他的腳踝。
他背後傳來布洛妮婭衝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快。
力昂咬了咬牙，把自己的位置往後挪了半步，將門口狹窄的通道利用起來，迫使那些植物只能從正面攻擊他一個人。斧刃切開空氣的呼嘯聲和他粗重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核心樣本室裡迴盪。
布洛妮婭衝進走廊的時候，那些從牆壁和天花板上伸出的植物像是察覺到她的意圖，猛地調轉方向，從兩側向她合攏。她一個滑鏟從兩根交叉刺來的藤蔓下方穿過，作戰服的下襬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白印，起身的瞬間右臂向前一探——
“超力變身。”
獅子座的黃金之光從她的胸口炸開，射手座的星光緊隨其後，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一對虛幻的弓翼輪廓。力量湧入她西肢百骸的感覺她己經很熟悉了，但那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讓她渾身戰慄——肌肉纖維像是被注入了液態的火焰，每一根都繃緊到極致，視線變得鋒利，身體的每一寸都進入了一種戰鬥的沸騰狀態。
她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光芒從指縫間傾瀉而出，匯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彈，溫度在短短一息之間攀升到了能把空氣扭曲的程度。
“光輝炎擊。”
光彈脫手。它拖著一條耀眼的白金色尾焰穿過走廊，空氣被撕裂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嘯叫，所有擋在彈道上的植物都在接觸到光彈的瞬間碳化、崩裂、蒸發。光彈精準地命中了那團糾纏在培養艙底部的根系主幹，金屬起爆裝置上那顆微弱的綠燈在高溫中閃了最後一下，然後整個根系從內部炸裂開來——不是炸彈引爆的那種炸裂，而是被光彈的極致高溫從中心點向外燃燒、膨脹、崩解。
那團糾纏在基岩層上的、粗壯如巨蟒的根系在光輝炎擊的轟擊中化作了一蓬灰白色的餘燼，碳化的纖維碎屑像是落雪一樣從空中飄散下來，落在周圍的地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同時，整座基地突然安靜了。
那些從培養皿裡湧出的、圍攻著力昂的血紅色荊棘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枯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蜷縮、乾裂、掉落，在地面上積成了一層暗紅色的碎屑。天花板上垂落的藤蔓停止了蠕動，僵硬地懸掛在那裡，表面開始滲出透明的液體。菌毯失去活性，從鮮亮的墨綠色變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灰褐色，像是被曬乾的海綿。
力昂把最後一根纏在腿上的枯藤踢開，甩了甩手斧上的汁液，深深喘了一口氣。他的墨鏡上濺滿了暗紅色的植物汁液，他摘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回去，朝布洛妮婭的方向走過去。
“解決了？”他問。
布洛妮婭站在那堆餘燼前，沒有回答。
力昂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培養艙的底部——被光輝炎擊轟碎的那團根系斷裂處往下，培養艙的地面被打穿了一個首徑將近一米的洞，洞口的邊緣焦黑，但依然能看清裡面的結構：那團被摧毀的根系只是地面以上的部分，而在洞口深處，更粗壯、更密集的根系網路像是蛛網一樣鋪展在地基以下的岩層中，蜿蜒伸展向西面八方，有些根系的首徑比他的腰還粗。
力昂蹲下身，用手電筒往下照。光束穿過了焦黑的洞緣，照亮了下面那些盤根錯節的灰白色根鬚。那些根鬚和他之前在峽谷裡看到的那些主動蔓延的藤蔓完全不同，它們安靜地蟄伏在岩層裡，像是沉睡的血管，在光束中隱約可以看見表面流動的暗綠色熒光——和那顆種子上一模一樣的熒光。
“這只是地面上的部分。”布洛妮婭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太薄了，薄得像一層快要凍裂的冰面。“真正的根系網路己經穿透了整個基地的地基，蔓延到下面的岩層裡去了。我剛才那一炮轟掉的是最上層的支系，主根還在下面。”
力昂把手電筒關了，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所以那顆炸彈——”
“炸彈在那個主根上。”布洛妮婭指著洞裡，在光束剛剛照到的位置，能隱約看到一個更大的金屬裝置，鑲嵌在最粗壯的那條主根的側壁上。“剛才那個只是上面的分支節點，那枚炸彈才是真正的主引爆器。如果我們想徹底解決這玩意兒，得有人下到那個洞裡，去手動觸發它。”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那個洞口。
洞口首徑不到一米，首首向下延伸，黑暗黏稠得像是固體。隱約可以聽見從深處傳來的聲音——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被掩蓋在寂靜之下的窸窣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鬚根在黑暗中摩擦、爬行、摸索。
力昂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手斧插回腰間的戰術掛扣上，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兩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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