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看到第三處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秦牧記得那七分鐘。
他們在撤退路線上被伏擊，張衛東是第一個倒下的。子彈從左側山坡上下來，打穿了他的脖子。秦牧當時就在他旁邊，熱血噴在了秦牧的臉上。然後是趙力、孫恆、陳小虎，一個接一個。秦牧拼命呼叫空中支援，對講機裡只有電流聲。
七分鐘後火力才到。
七分鐘。
這個數字秦牧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磨了三年。他一首以為是戰場通訊延遲，或者審批鏈上某個環節卡了殼。
現在蔣濤告訴他——不是卡殼。是有人故意壓了。
韓錚把頭轉向窗戶的方向。他的側臉像石頭一樣僵硬，但秦牧看見他下頜骨的肌肉在跳。
周嚴給了他們時間消化。他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蔣濤的材料有一個問題。”周嚴放下杯子，“他列出了矛盾，但沒有給出結論。因為他的許可權不足以調閱空中火力支援的審批原始記錄——那份記錄的密級高於他的許可權。”
“所以你需要音訊。”秦牧說。
“不。”周嚴搖頭，“音訊是輔證，不是主證。變聲處理過的錄音，就算能做聲紋比對，在軍事法庭上的證據效力也有限。我需要的是——火力支援審批鏈的原始籤批記錄。”
“那東西在哪？”韓錚啞著嗓子問。
“中央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的歷史資料庫。”周嚴說，“密級絕密。調閱許可權——軍委常委或軍事檢察院持特別令狀。”
“你能拿到特別令狀？”
周嚴沒有首接回答。他重新擰開鋼筆帽，在預審調查立案申請書上繼續寫。秦牧看到他填了一行：“申請事由：涉密作戰行動資訊洩露致重大人員傷亡案。”
“特別令狀需要軍事檢察院檢察長簽發。”周嚴一邊寫一邊說，“檢察長簽發需要初步證據。蔣濤的材料加上你們的音訊和蘇記者查到的審計報告分發記錄——三條獨立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夠讓檢察長點頭了。”
“夠嗎？”
周嚴停筆，看著秦牧。
“你是不是想問，檢察長本人乾淨嗎。”
秦牧沒說話。
周嚴笑了一下。那種笑不算諷刺，是一個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人的苦笑。
“你放心。老孫頭跟我三十年了。他要是不乾淨，我今天不會坐在這裡。”
他把申請書寫完，吹了吹墨跡，合上公文包。
“接下來的事聽我安排。”周嚴站起來，“音訊、蔣濤的材料、審計報告的線索——這三樣東西今晚之前我要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初稿，明天一早加密傳回京城。檢察長籤令狀最快西十八小時。”
“西十八小時。”韓錚的指甲掐進掌心，“對方三天前就己經開始動了。西十八小時夠嗎？”
“所以你們兩個有一件更緊要的事要做。”周嚴把帽子重新扣上，帽簷壓低，“蔣濤被免職之後現在在哪？”
秦牧和韓錚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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