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點死的？”
“通報上寫的是上午八點左右被家屬發現。實際死亡時間可能更早。如果是凌晨動的手——”
“視窗己經快關了。”
沈默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再催一下。”
掛了電話。秦牧靠在摩托上，看著鎮政府那棟灰撲撲的西層小樓。三樓最右邊的窗戶對著機房。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
他掏出手機翻到趙鐵柱發來的機房照片。聯想的舊伺服器，灰很厚，機櫃上貼著2009年的資產標籤。網線從牆上的介面拉出來，接頭上纏著膠帶，是早年間維修時糊上去的。沒有外接裝置，沒有多餘的隨身碟或行動硬碟。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伺服器後面的電源線旁邊，有一根細的網線從機櫃底部穿出去，走向牆角的一個小孔。
那個小孔通向哪裡？
秦牧放大照片。牆角那個孔不大，大概拇指粗細，邊緣有鑿過的痕跡。不是原裝的走線孔，是後來打的。
他給趙鐵柱打電話：“機房裡那臺伺服器後面，有一根網線穿牆出去了。你看到了嗎？”
趙鐵柱想了想：“好像是有。我以為是原來佈線走的。”
“不是。機櫃上方有正規的走線槽，所有的線都從那裡走。那根從牆角穿出去的線是後加的。你查一下那根線通到哪個房間。”
“等我。”
趙鐵柱掛了電話。秦牧等了六分鐘。
“查到了。”趙鐵柱的聲音有點怪，“那根線穿過牆到了隔壁房間。隔壁是鎮政府的檔案室——不是信訪的，是綜合檔案室。檔案室裡有一臺電腦，平時沒人用。但那根線接在電腦後面的網口上。”
“電腦開著嗎？”
“關著。但灰不多——比機房裡的伺服器上的灰少得多。有人用過，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秦牧沒說話。
有人從隔壁房間的電腦透過那根私拉的網線連上了信訪系統的伺服器。這意味著刪除信訪記錄的人不一定需要登入信訪辦的公共賬號——他可以首接從後端操作資料庫。
公共賬號留下的調閱和刪除日誌，可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操作是從這臺隔壁電腦上做的。
“那臺電腦別碰。”秦牧說，“也別關機、別拔線。你把門鎖上，跟機房一樣處理。”
“明白。”趙鐵柱頓了一下，“秦哥，這事搞得越來越大了。我一個派出所——”
“你只管鎖門。其他的不是你的事。”
掛了電話。
秦牧把手機攥在手裡。
兩臺裝置。一臺伺服器，一臺隔壁的電腦。如果要做資料取證，兩臺都得保全。市紀委的函如果能在明天之前到，這些東西就能進入正式的證據鏈條。
但鄭副處長的死告訴他一件事——對方的手段不止於刪檔案。他們敢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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