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便轉身，從角落抱過兩隻粗陶大碗，滿滿斟上兩碗酒，推到林緣和鶴聞面前。
“別的我不會，酒管夠。”
林緣拿起碗，指尖碰了碰微涼的瓷壁，淡淡一笑：“這樣最好。”
鶴聞也輕輕端起碗，淺嘗一口，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酒樓裡安安靜靜，只有酒香緩緩飄散。雲華重新坐回酒罈旁，擦拭著酒具，不再多問半句，彷彿外界風雲變幻，都與這間小樓無關。
林緣飲著酒，目光平靜，心中卻己清晰了接下來的路。
雲華捧著酒碗，喝了幾口，臉上漸漸泛起幾分醉意，眼神也飄遠了，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說起來啊……”他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帶著點自嘲的笑，“我年輕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只會釀酒的模樣。”
林緣抬了抬眼，沒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我也曾是五境劍修，一手劍法，在同輩裡也算拔尖。”雲華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追憶，“那時候意氣風發，走到哪兒不是受人敬仰？仗劍走天涯，斬過妖，鬥過敵，以為這天下，沒什麼是自己不敢去闖的。”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彷彿手中還握著一柄長劍。
“五境啊……何等風光。旁人看你，都是敬畏、羨慕。那時候我也以為，自己遲早能破六境，甚至更進一步，成為一方強者。”
說到這兒，他自嘲地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釀酒、佈滿薄繭的手。
“只是後來啊，傷了根基，道途斷了，劍也丟了。折騰來折騰去，最後也就只剩下這點釀酒的手藝，守著這間小酒樓，過點安穩日子。外界的紛爭、境界高低、什麼風光不風光，早就跟我沒關係了。”
雲華仰頭喝盡碗中酒，抹了把嘴，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爽朗模樣，像是剛才的感慨只是一瞬。
“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喝酒喝酒。”
雲華捧著酒碗，幾杯烈酒下肚，臉上多了幾分醺然，望著空蕩的酒樓角落，沉默了許久。
林緣垂眸摩挲著碗沿，淡淡開口：“你的道基損毀，我看來並非意外。”
雲華身子一僵，隨即啞然失笑，笑聲裡滿是苦澀與自嘲。“是啊……確實不是意外，是我自己作的。”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眼神飄向遙遠的過去：“年輕時太狂妄，仗著自己是五境劍修，天賦尚可，便目中無人，覺得天下之大，沒誰是我惹不起的。行事張揚，出手狠辣，得罪了不知多少勢力，也瞧不起許多看似平庸的修士。”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搖了搖頭：“首到那次，我招惹了一個隱世的怪物。對方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修為深不可測。我連對方一招都沒接住，就被震碎了氣海，毀了劍基。”
雲華攤開自己那雙佈滿厚繭的手，輕聲道：“一夜之間，從意氣風發的五境劍修，變成了連靈氣都難以運轉的廢人。曾經圍繞在身邊的人一鬨而散，風光不再，尊嚴盡失。”
“也是從那以後，我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靜了許多，“後來我隱姓埋名，開了這家小酒樓，一心釀酒，再也不問江湖事，不碰修行界的紛爭。狂妄的代價，我用了一輩子來償還。”
雲華捧著酒碗，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瓷面，往事在眼底緩緩鋪開。
“不過我命還算硬。傷勢雖重，倒也沒死透。之後幾十年潛心休養，修為一點點往回爬，總算勉強恢復了七成。可根基早己破碎，這輩子都別想再往前一步，更別說重歸巔峰了。”
他自嘲一笑，又給自己斟了一碗：“既然劍修之路斷了，我便把所有心思都扎進釀酒裡。許是修為還在，靈氣能融入酒中，我釀的酒漸漸變得與眾不同，醇香綿長，還能溫養經脈。來討酒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說到這兒，他眼神微微一沉，多了幾分當年的冷厲：“可人心不足。有人喝上癮了，便想強搶我的酒方，甚至要霸佔這間酒樓。我忍無可忍，當場出手，殺了那人。”
“也就是那一次，我無意間展露了五境修為。”雲華抬眼，目光裡掠過一絲當年的鋒芒，轉瞬又歸於平淡，“那些鬧事的人嚇破了膽，再也不敢來強搶。一來二去，不知是誰傳了出去，還給我安了個‘酒劍仙’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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