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顫，酒液晃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臉上的灑脫與淡然一點點褪去，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當年仗劍而行的畫面、被擊碎道基的劇痛、深夜裡一次次撫摸空蕩劍柄的失落，全都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良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常年握酒罈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放下……哪有那麼容易。”
喉結滾動，他艱難地抬起眼，眼底早己泛紅，藏了百年的不甘與委屈，終於在這一刻衝破了層層偽裝：“我做夢都想再握一次劍，想重新站在這天下，做回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劍修……”
“可我怕啊……”雲華聲音發顫，帶著壓抑百年的脆弱，“我怕再次失敗，怕再次被打回谷底，怕連現在這點安穩都守不住。我只能騙自己，說釀酒就好，平凡就好，慢慢熬著，熬到連自己都快信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終於抬頭首視林緣，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微弱卻滾燙的火光：“我沒放下！我從來都沒有真正放下過那柄劍！”
林緣看著他，一字一頓：“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再握一次劍？”
雲華胸口劇烈起伏，眼眶泛紅，積壓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炸開。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抬頭首視林緣，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想！我做夢都想！”
林緣靜靜看著他眼底復甦的鋒芒，神色淡然，只語氣沉穩，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氣魄開口：
“想就夠了。”
他目光定定落在雲華身上，語氣鄭重，沒有半分虛浮：“跟著我吧，我給你這個重新拔劍、再走一趟修行路的機會。”
林緣抬眸望向遠方，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滔天謀劃，聲音不高，卻震徹人心：“安穩釀酒只是一時，前路自有你的去處。過不了幾年，我要去幹一件全天下從古至今，沒人敢做、也沒人做成過的大事。”
“屆時，亂世必起，天地風雲盡皆異動。”
他收回視線，看向心緒激盪難平的雲華，淡淡補了一句，句句戳心：“你當年沒能走完的劍路，沒能活出的年少風光，錯過了半生的劍道榮光，都能在這件大事裡，一一盡數，替你找回來。”
林緣目光微冷，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緩緩開口：“當年傷你的人，是誰？”
聞言，雲華整具身子猛地一震，眼底剛剛燃起的一點劍意瞬間黯淡下去幾分。他垂眸死死盯著手中酒碗，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顫，臉上百般情緒翻湧交織，只剩苦澀與茫然。
沉默良久，雲華輕輕搖頭，聲音沙啞落寞：“我不知道。”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底滿是悵然：“當年那人修為深不可測，出手狠絕霸道，一招便震碎我道基。自始至終，連他的名號、來路、修為根腳，我一概不知。”
說完，雲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心皆是百年無處訴說的無奈與憋屈。
酒樓之內瞬間陷入死寂，醇厚酒香沉沉瀰漫，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林緣神色始終未變，眼底那一抹寒意反倒越來越濃。他靜靜凝望雲華片刻，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無懼天地、不問對手強弱的極致霸道：
“無妨。不知道名字沒關係。”
林緣眸光沉凝，字字清晰，首戳要害：“名字可以隱匿，來路可以掩藏，但相貌藏不住。告訴我，他長什麼樣子。”
雲華渾身一怔，心口驟然一緊。百年了，那個毀了他一生的人影，夜夜入夢，刻骨難忘，哪怕歲月沖刷，半點模糊不得。
他攥緊酒碗，抬手顫巍巍蘸起碗中美酒，指尖凝著殘存的微薄靈力。酒水順著指尖滴落半空，雲華眼底翻湧恨意與執念，沉喝一聲，以酒為墨，以心為筆，隔空揮灑勾畫。
只見漫天酒霧盤旋流轉，在二人身前緩緩凝聚成型。眉眼輪廓、身形氣度、衣飾紋路，一點一滴，清晰浮現。那人面容冷漠孤傲，周身自帶俯瞰眾生的無上威壓，眉眼間盡是漠然無情，僅僅一道虛影，便透著當年震碎道基的恐怖霸道。
百年心結，一朝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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