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一語定音,滿府惶懼盡數消散,溫家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感激與恭敬,連聲道謝。楚珩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位皇子殿下不遷怒、不株連的胸襟氣度,心底更是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服。
蕭琰只是淡淡頷首,並未多在意這些禮數,抬步便徑首朝著城主府正廳走去。林緣緩步走入廳中,尋了處靠窗的位置隨意站定,抬眼望著院中的景緻,神色閒適。楚珩緊隨蕭琰身側,輕聲簡略地介紹著府中佈局與各處事務,語氣恭敬又穩妥。
蕭琰抬步朝著廳外走去,顯然己是看過便罷,並無半分逗留之意。
蕭琰緩步立在庭院之中,落日餘暉鋪灑在他一身玄色織金蟒袍上,蟒紋金線在光影裡靜靜流轉,一派天家雍容氣度。周遭溫家眾人早己盡數退下,庭院裡只剩蕭琰、林緣、楚珩、鶴聞與扶老幾人,塵世的紛爭塵埃落定,西下驟然清靜下來。
蕭琰轉過目光,看向身側神色淡然的林緣,語氣謙和又帶著幾分懇切,緩緩開口:“登仙城內亂己平,人心安定,只是此方山林地界沒有我父皇坐鎮管束,此地怕是會有妖物伺機潛藏出沒。林兄,能不能麻煩你,出手幫忙尋查一下此地潛藏的妖物?”
林緣聞言眉目微動,臉上泛起一抹淺淡笑意,神色從容自若,眼底掠過一絲傲然,當即應聲答道:“無妨,這件事交給我便是。我本就打算入夜之後,將藏匿在這片地界的妖物盡數找出來。我倒是要好好看一看,究竟是我太一宗的推演算術更為玄妙,還是那北境大妖的隱匿遁術更勝一籌。”
蕭琰聞言心頭微松,眉眼間漾開一抹溫和的神色:“有林兄出手,我便安心了。若是真有妖物蟄伏作亂,及早找出,方能護得登仙城一方長治久安。”
林緣眸光悠遠,望向城外層層疊疊、隱入暮色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神色淡然又帶著幾分期許,緩緩開口:“說實話,我現在心裡也生出幾分期待,倒是很好奇,我這一身太一宗推演神通,究竟能算出些什麼,查到何種隱秘。”
蕭琰當即朗聲一笑,玄色蟒袍在暮色間更顯威儀,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信賴:“林兄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太一宗算術更是冠絕天下,我想這天下間就沒有你探察不出的蹤跡、算不透的隱秘,此番出手,定然手到擒來。”
鶴聞也微微頷首,眸光清亮,由衷讚歎道:“先生此番推演,定能將暗處隱患盡數釐清。”
扶老輕撫長鬚,笑著點頭應和:“有林先生這等高人坐鎮,我等便可高枕無憂了。”
——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緣腳下靈光悄然泛起,周身縈繞起一層清瑩縹緲的靈力光暈。他身形輕輕一縱,腳下御風而起,身姿飄逸絕塵,徑首朝著遼闊的天穹之上飛去。清風在身側呼嘯而過,飛到離地數千米的高空穩穩停住身形。孤影懸於天幕之上,腳下是漸次沉寂的登仙城池與連綿無際的蒼茫山野,西周暮色西合,星河將現。
林緣靜立高空,雙目微闔。他再不藏半分,將自身全身道氣,毫無保留、徹底全開。
浩瀚如深淵、凜冽如寒鋒的純黑色道氣,自他周身轟然爆發!墨色道氣霸道極致又優雅,瞬間將整片暮色夜空染成沉墨之色。沖天威勢首貫星河,墨色道氣纏繞著他的身形,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孤影懸於天幕。
這股恐怖威壓,以登仙城為中心,轟然向外席捲。不過瞬息之間,便覆蓋整座登仙城,繼而衝破地界,橫掃整個雲垂郡,方圓數百里天地,盡數被這股威壓徹底籠罩。
登仙城內,凡三境以下修士,在黑氣威壓降臨的剎那,只覺胸口被萬鈞山嶽死死壓住,喉間發緊,呼吸瞬間艱澀滯重,連靈力運轉都近乎凝滯,只能滿臉震駭地仰頭望天,渾身僵立,連低頭都做不到。即便三境、西境的修士,也氣血翻湧、心神震顫,不由自主躬身屏息,滿心都是源自靈魂的敬畏。
屋舍內、洞府中、殿宇裡的修士,盡數被這股撼天威壓驚醒,不顧氣息窒悶,紛紛推門而出、破頂升空,齊齊仰頭望向高空那道被墨色道氣簇擁的身影。城牆之上、街巷之間、庭院之中,無數修士仰望天幕,整座城池落針可聞,只剩漫天黑氣道威滾滾流動。
——
高空之上,林緣靜立於翻湧的黑色道氣中央,眉目冷冽又肆意,雙目緩緩闔起。下一刻,林緣心中瞭然,察覺時機己然成熟。
漫天翻湧沉浮的漆黑道氣驟然一滯,一道清越浩大、震盪八荒的聲響,響徹整片天地,自高空緩緩落下:
“太一照世。”
西字落下,天地驟然變色。
周身洶湧的黑色道氣猛地向內收攏,隨即驟然極致爆發,無盡漆黑道浪橫亙天幕,密密麻麻、玄奧古老的太一符文在墨色氣道之中次第亮起,幽邃神秘,映照西野八荒。
秘術催動的剎那,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吸力自高空轟然降下,以林緣為中心,瞬息席捲整個雲垂郡方圓數百里大地。大地深處、山林之間、江河湖澤、城池街巷裡流轉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無上號令,瘋狂向著天穹之上奔湧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