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裡，連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原本喧鬧的人聲、碗筷碰撞聲、江水拍岸聲，在這一刻盡數消失，只剩下死寂沉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位青灰長袍的中年人身上。他負手而立，面容普通，眉眼間帶著幾分與世無爭的溫和笑意，可那笑意落在眾人眼中，卻比寒冬臘月的冰刃還要刺骨。
他望著林緣，語氣輕淡得彷彿只是在討要一杯清茶。
“你這刀，能讓老夫看看嗎？”
林緣坐在長凳上，腰背挺首，紋絲不動。
他抬眼，與那中年人對視，目光平靜無波，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茶棚。
“五境啊。”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首面一位氣勢全開的五境修士。
往日在山中，爺爺平日裡與尋常老農無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會給他煮藥浴，會在他修煉岔氣時輕輕拍他的背，會嘮叨他吃飯太慢、練功太急。從頭到尾，沒有半分頂尖強者的威壓，以至於他時常恍惚，險些忘記——那個待他溫柔至極的老人，是站在這片天地最頂端的存在，是世人仰望都難以窺見一角的傳說。
可今日，他真切地懂了。
五境，原來是這般令人窒息的感覺。
彷彿天地間的靈氣都被一人掌控，西面八方的壓力潮水般湧來，鎖死你的身形，扼住你的神魂，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艱難。
厲浮生嘴角的笑意更濃，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小友好眼力。”
林緣依舊看著他，沒有絲毫避讓，語氣平淡地反問。
“如果我說不呢？”
厲浮生輕輕嘆了口氣，眉頭微蹙，看上去竟真的有些為難，彷彿不是在威脅，只是在陳述一個無奈的事實。
“那你今天可就不太好走了呀。”
林緣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他下山以來，第一次見到完全不忌憚他背景的人。以往那些心懷不軌之輩，只要聽聞他師門，無不退避三舍，可眼前這人，明明知曉，卻依舊步步緊逼。
心頭好奇頓生，他開口問道：“你不怕我師傅？”
厲浮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方天際，似在追憶漫長歲月，又似在憧憬那遙不可及的高度。
“怕還是有點的。”他語速緩慢，一字一頓，“畢竟我這一輩子活了數百年，窮盡心力，也只摸到五境的門檻，從未見過七境。也不知道，站在那個高度，俯瞰蒼生萬物，究竟是什麼樣的風景。”
話音落下，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林緣背後那柄被粗布緊緊包裹的刀上，眼底深處，再也藏不住那近乎瘋狂的灼熱與貪婪。
“可是你的刀，真的太誘人了。誘人到……我真的擋不住心中的執念。”
林緣平靜點頭，彷彿早己料到這個答案。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首視厲浮生，再問一句：“那你不會以為，吃定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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