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他便遇上了禪真上人。
老和尚盤膝坐在一塊碎石上，僧袍破碎，面色蒼白。見他走來，只是低喧一聲佛號，沒有多說什麼。蕭敬餘向來對這些修士沒什麼好臉色，卻也心知，這些人是真的會以命護著天下百姓。
“本王回去了。”他抬眼看向老和尚，“你這老和尚，接下來打算如何？”
禪真上人雙手合十，輕嘆一聲：“老衲便不回去了。這北地邊關，需要一位六境鎮守。武王殿下，這次有數萬妖族己經進入了承天，被這大妖用神通遮掩了氣機，不過只要出手就會被發現。”
言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朝北而行。一路走到北邙關外那片滿目瘡痍的荒地之上，盤膝而坐，低聲誦經，為那些枉死的生靈超度。
蕭敬餘看著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轉身大步往南走去。
——
荒澤谷深處。
瘴氣繚繞，草木皆帶著幾分妖異的幽綠。
狐族現任族長白眉負手而立，眉頭緊蹙地望著眼前之人。那是族中資歷最老的狐族長老——此前出關對戰蕭敬餘的老狐狸。他剛剛燃燒了精血，又損失了壽元，才勉勉強強和那武王打了幾個回合。此刻老狐狸癱坐在石榻上，氣息微弱到近乎渙散，周身靈力波動紊亂，顯然是之前一戰耗損極重，連妖丹都受了損。
一旁的白淵攥緊了拳頭，滿臉不甘。
白眉抬眸壓下白淵，目光沉沉看向老長老，語氣裡帶著壓抑的質問：“長老，當時您為何遲遲不肯傳令，讓我等出手？我妖族蟄伏至今，暗藏的六境修士絕非少數。若是盡數傾巢而出，聯手圍殺，未必拿不下人族那兩個六境強者！”
他實在想不通。明明握有勝算，卻偏偏選擇倉皇撤退，讓長老落得如此重傷。這等隱忍，太過憋屈。
老狐狸艱難地喘了幾口粗氣，渾濁的眼眸中，卻透著遠超族人的清醒與狠厲。他抬眼掃過白眉與白淵，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深意。
“你們以為，我們真能穩穩將他武王蕭敬餘，和那禪真上人拿下？”
他咳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絲淡青色的狐血。
“如果拿不下，屆時我妖族所有隱藏的高層戰力，會徹底暴露在大雍與承天兩大人族王朝眼前。”
白眉微微一怔。
老狐狸繼續說：“如今兩族遲遲未聯手攻我妖族，正是因為他們摸不清我們的底細，以為我妖族不過是偏安一方，無威脅他們根基之力。可一旦讓他們知曉，我妖族藏著這般多的六境強者，足以撼動他們的統治——”
他頓了頓。
“你覺得他們還會各自為戰？”
白眉渾身一震。
老狐狸的語氣愈發凝重：“到那時，大雍與承天定會放下所有嫌隙，不謀而合，聯手揮軍北上，先將我妖族徹底剿滅，以絕後患！”
他盯著白眉。
“一時的勝負算得了什麼？族群的存續，才是頭等大事。”
白眉沉默良久。
臉上的急躁與不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恍然。他緩緩躬身，對著老狐狸深深一揖。明白了——這看似懦弱的撤退背後，是為整個妖族謀求生路的長遠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