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子落在雪泥裡，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陸大強的目光順著鞋尖，死死盯在那幾頁翻開的紙上。
一排排藍黑墨水寫的數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球。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嘶嘶”聲。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出細碎的響動。
雙腿軟得像抽了筋的泥鰍，“撲通”一聲跪在冰碴子上。
“野子……野子……”
他嚥了一大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雙手下意識地往前爬，想去抓那本賬冊。
一隻帶著補丁的布鞋踏了過來，重重踩在賬本上。
陸野腳尖微微用力，碾了碾紙頁。
陸大強仰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掉。
“咱們是一家人啊……我是你親大伯，打斷骨頭連著筋……”
陸野垂下眼皮，看著那張諂媚扭曲的臉。
冷風捲著雪沫子灌進院子，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他沒有多說半個字的廢話，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發抖的大妹。
“雪兒，拿紙筆。”
雪兒愣了一下，趕緊從破抽屜裡翻出半截鉛筆和舊信紙，遞了過來。
陸野接過紙筆，扔在陸大強面前的雪地上。
“寫。”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斷親書。從此死生不復相見，老陸家的事，跟我家再沒半毛錢關係。”
陸老太靠著門框，柺杖敲在磚縫裡，氣得首喘粗氣。
“你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短命鬼……”
陸野連餘光都沒給她，鞋底壓著賬本邊緣，作勢要踢走。
陸大強慘叫一聲，撲過去按住紙筆。
“我籤！我籤！”
他抓起那半截鉛筆，手抖得像篩糠，歪歪扭扭地在信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光簽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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