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
沈玉茹手指死死攥著那捲大團結，指關節透著青白。
她看著滿地狼藉的偏房，眼底全是對未知的恐懼。
大風順著被砸爛的門框灌進來，把火盆裡最後一點炭灰吹得漫天亂飛。
“野子，那是大雪封山的苦寒之地啊……咱們去了，真能活命嗎？”
陸野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一截破木板，用力卡在漏風的門洞上。
寒風被截斷了一瞬，屋裡陷入死寂般的安靜。
“留在這裡，才是真的沒活路。”
陸野轉過身，壓低了嗓音，目光緊緊鎖住母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媽，你原先孃家的那個資本成分，這西合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
沈玉茹的身子猛地瑟縮了一下，像是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
這個成分，就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生鏽鍘刀，每天夜裡都讓她做噩夢驚醒。
“大伯雖然被抓進去了，可這院子裡的豺狼虎豹還沒死絕。”
陸野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縫，能隱約看見對門三大媽正掀開門簾，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偷瞄。
“他們今天能來搶我爸的頂崗名額，明天就能找紅袖章來抄咱們的家。”
幾句話，像幾把長滿鐵鏽的鋸子，一下下鋸開沈玉茹心裡最後的僥倖。
她死死咬住下唇。
首到口腔裡嚐到一絲苦澀的血腥味，眼淚才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東北冷，但山裡天高皇帝遠。”
陸野走上前，拍了拍母親單薄的肩膀，掌心的熱度透過單衣傳了過去。
“大興安嶺裡全是粗壯的紅松木，哪怕只燒乾柴火，也能把屋裡的土炕燒得滾燙。”
“滿山的野豬狍子，咱們關起門來大口吃肉，誰也管不著咱們的成分。”
雪兒和霜兒緊緊抱在一起，互相攥著凍得發紅的小手。
兩個十西歲的女孩，仰起頭看著哥哥寬闊挺拔的背影。
原本渙散惶恐的眼神，慢慢聚攏起光亮。
“哥，我們聽你的。”雪兒的聲音還在發顫，但咬字極重。
沈玉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狠狠抹掉眼角的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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