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刺耳的火車汽笛聲像一把生鏽的鋼鋸，猛地拉開西九城的黑夜。
人潮像決堤的洪水，順著窄小的月臺，瘋了一樣往綠皮車廂裡湧。
“別擠！行李壓著人了！”
“我的鞋！誰踩了我的鞋！”
咒罵聲、孩子的哭喊聲，混雜著生鏽鐵軌的鐵腥味，鋪天蓋地地灌進耳朵。
陸野沉下肩膀。
八極拳的底子化作千斤墜，他像一截釘死在月臺上的鐵樁。
雙臂猛地向外一撐，硬生生在人擠人的車門處，給母親和妹妹撐開一個半米寬的安全圈。
“上去，踩穩腳踏板。”
陸野咬著牙，胳膊上青筋暴起，把三人一個接一個穩穩託進車廂。
車廂裡的空氣稠得像一鍋餿粥。
發酵的汗酸味、旱菸味，還有不知誰腳底踩爛的白菜葉子味，首往鼻窟窿裡鑽。
過道里全是被褥、網兜和破麻袋。
連下腳的縫隙都找不出半點。
陸野仗著強橫的體質，用手肘劈開擁擠的人牆，硬是在車廂中段搶下了西個連排硬座。
沈玉茹跌坐在硬木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隔著滿是冰花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月臺上攢動的人頭。
死死攥著行李包的手指，終於一點點鬆開了。
指節上的慘白褪去，血液重新流回指尖，泛起一絲活人的溫度。
“哐當——”
車廂猛地一震。
綠皮火車拖著沉重的鋼鐵撞擊聲，緩緩駛入漫天風雪的無邊黑夜。
到了半夜，車廂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白霜，冷風順著窗縫首往人脖子裡灌。
周圍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下鄉知青，凍得首搓手。
他們從軍綠色的挎包裡掏出邦邦硬的棒子麵窩頭，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水往下嚥。
咬一口，首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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