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燒得呼呼作響。
沒過多久，鐵鍋蓋的縫隙裡開始往外滋滋冒白氣。
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像長了鉤子一樣，瞬間鑽進屋裡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純粹的脂肪和蛋白質混合的頂級香氣。
在這個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的年月，這股味兒能把死人從墳裡饞出來。
陸野掀開鍋蓋。
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一鍋濃湯翻滾著，表面漂浮著厚厚一層金黃色的雞油。
大塊的野雞肉燉得軟爛，骨肉幾乎分離。
沈玉茹拿著大鐵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她先給陸野舀了滿滿一大海碗，全是連皮帶肉的大腿骨。
“野子，你多吃，你得養力氣。”
接著是兩個女兒，最後才是自己。
一家人圍在滾燙的火炕上，捧著粗瓷碗。
陸野咬了一大口。
飛龍肉質緊實鮮嫩，吸飽了香菇的鮮味，燙得他首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霜兒把臉埋在碗裡，連頭都不抬。
吃得太急，被滾燙的雞湯燙了舌頭，眼淚都逼出來了。
她只是吸著冷氣，喉嚨不停地滾動，把肉連著軟骨一起嚼爛嚥下去。
沈玉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視線模糊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悄無聲息地砸進金黃色的雞湯裡，蕩起一圈漣漪。
自打男人沒後，她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孩子在爛泥裡要飯了。
可現在，她們在東北的大雪山裡，吃上了幾年來最豐盛的一頓大肉。
沈玉茹死死咬著下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陸野沒有出聲安慰。
他只是默默把碗裡最嫩的一塊雞胸肉，夾到了母親的碗裡。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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