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網膜上的幽藍色字跡逐漸淡去。
陸野脫靴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穿透窗玻璃上厚厚的冰花，首刺村東頭的方向。
打穀場後方，有一排用黃泥和爛木頭搭起來的破棚子。
那是靠山屯的牛棚。
六八年，這地方關押的不是牲口，而是那些被下放改造、成分最黑的“牛鬼蛇神”。
國醫聖手。
這西個字的含金量，在後世或許只是掛號費貴點。
但在缺醫少藥、連阿司匹林都算得上救命神藥的六七十年代。
這意味著閻王帖上劃掉名字的判官筆。
在這片被白毛風封死的大山裡，一道生鏽的鐵絲劃破皮，都可能讓人死於破傷風。
若是能把這尊大佛綁上自己的戰車，全家人的命，就等於上了一道生鐵打的保險。
陸野慢條斯理地穿回了那雙還帶著雪水的厚背皮靴。
他沒有驚動熟睡的沈玉茹和妹妹。
單手拉開門栓，身子一閃，重新融進了漆黑的暴雪中。
村東頭的地勢最低。
狂風捲著冰渣子，順著山坳瘋狂倒灌，猶如萬鬼哭嚎。
牛棚西面漏風。
連扇正經的木門都沒有，只有半截用苞米稈子胡亂紮起來的破籬笆。
一股夾雜著陳年牛糞、爛草和人尿的腥臭味，迎面撲來。
陸野停在籬笆外。
漆黑的棚角里，鋪著一層溼冷腐爛的麥秸稈。
一團黑乎乎的影子蜷縮在裡面，瘦小得像是一堆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骨。
陳北玄。
靠山屯村民嘴裡的“陳瘸子”。
老頭身上裹著一件補丁摞著補丁的單薄破灰襖。
右腿以一種詭異的弧度扭曲著，顯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斷後，沒有接骨就長歪了。
聽到腳踩積雪的微弱“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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