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還帶著黑泥的粗糙大手，穩穩懸在半空。
車間裡沉悶發酸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戴著酒瓶底眼鏡的劉老工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
他的視線越過圖紙，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破舊的狗皮帽子，沾滿泥漿的翻毛皮靴，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山野林木腥氣。
“胡鬧！”
劉老工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手裡的游標卡尺重重砸在鐵皮機殼上。
“哪來的鄉下打獵的盲流？這是蘇聯老大哥的精密重工！”
他轉頭瞪著身後的保衛科幹事，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是瞎的嗎！這種人放進核心車間，弄壞了齒輪，把你們全賣了都賠不起！”
兩個保衛幹事如夢初醒，扯下腰間的橡膠棍就準備上前拿人。
陸野沒退。
他微微抬起眼皮。
漆黑深邃的瞳孔裡，翻滾著在林海雪原裡單殺野豬王的駭人煞氣。
那股子看死物般的冰冷目光，猶如實質的尖刀，硬生生把兩個保衛幹事的腳步釘死在原地。
他們嚥了一口唾沫，橡膠棍卡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陸野沒理會旁人的叫囂。
他跨前一步，首接走到敞開的鐵皮工具箱前。
骨節分明的大手探入滿是油汙的箱底，精準地摸出一把十二號的黑鋼扳手。
“住手！誰讓你碰老大哥的機器！”劉老工急得首跳腳。
陸野充耳不聞。
大成級別的蘇標機械維修技能，讓這臺龐大的鋼鐵巨獸在他眼裡，就像是一堆透明的玩具。
每一個螺絲的咬合，每一根傳動軸的走向，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可見。
他甚至連那張被工程師們奉若神明的俄文圖紙都沒看一眼。
手腕翻轉。
“咔噠。”
扳手精準地卡住機床右下方一塊擋板背後的隱藏螺母。
這地方極其隱蔽，連肉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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