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西九城，總得去探望一下咱們那位癱瘓在床的‘好奶奶’，和在監獄裡享福的堂哥。去見最後一面，免得留下遺憾。”
秦西爺佝僂的脊背微微一凜。 他低聲應諾，提著兩隻皮箱在前面引路。
衚衕深處，連西九城的野狗都不願意靠近。 一扇漏風的破木門虛掩著，門框上結著一層黑黃的油汙。 陸野抬起皮靴，踹開半扇爛木板。
“砰。”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屎尿發酵味，混雜著皮肉腐爛的惡臭。 如同一堵氣牆，猛地撞了出來。
屋裡昏暗潮溼，連扇正經的窗戶都沒有。 角落的破爛草蓆上，癱著一團灰黑色的瘦小人影。 那是曾經在沈家大院裡飛揚跋扈、拿納鞋底的錐子扎過沈玉茹手背的老太婆。
如今，她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排洩物裡。 陸野走近，厚重的靴底踩在黏膩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水聲。
老太婆聽到動靜，渾濁的眼球艱難地轉動。 當她看清那張冷硬如鐵、透著居高臨下威壓的臉龐時。 那雙死灰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喉結劇烈上下滾動，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咕嚕”聲。 她認出了這個當年被她掃地出門的“賤種”。 如今，這個“賤種”穿著挺括的軍大衣，皮靴錚亮，猶如審判的閻羅。
而她引以為傲的陸家大房，坐牢的坐牢，斷腿的斷腿。
老太婆的身體像觸了電般瘋狂痙攣。 她想爬起來求饒，可中風偏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幾塊潰爛的褥瘡摩擦著硬草蓆，滲出黃褐色的膿水。
“阿……阿巴……” 她乾癟的嘴唇張得老大，涎水順著嘴角淌進黑乎乎的脖領。 渾身抖得連爛棉絮都在撲簌簌掉落。
陸野單手插在大衣兜裡，沒有動怒，更沒有一絲憐憫。 他靜靜地看了十秒鐘。 深邃的眼底古井無波。
轉身，皮靴踏出門檻。 連多吐一個字都嫌髒了嘴。 對付這種惡毒的老蟲子，讓她在屎尿堆裡清醒地熬著，比一刀殺了她更熬人。
城郊，重刑犯監獄。 生鏽的鐵門高聳入雲，高牆上纏滿了帶刺的鐵絲網。 探監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陸野隔著粗大的生鐵柵欄，大馬金刀地坐在木椅上。 “噹啷，噹啷。” 沉重的腳鐐拖地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兩個獄警像拖死狗一樣，架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走進探監室。 是陸強。 那個曾經在西九城街頭帶著流氓搶劫、不可一世的堂哥。
他兩條小腿從膝蓋往下，己經腫脹發黑。 裹在腿上的爛布條滲著粘稠的血水。 隱約能看見幾條白色的蛆蟲在腐肉裡翻滾。
獄警將他像扔麻袋一樣扔在鐵柵欄後的水泥地上。 陸強雙手抱著爛腿，像條喪家犬一樣蜷縮著打擺子。
陸野慢條斯理地從大衣內兜裡，摸出一盒白底紅字的“大中華”。 這是百草廳孫掌櫃孝敬的高層特供。 “嚓。” 火柴劃燃，一縷淡藍色的煙霧升騰而起。
頂級菸草的醇香，瞬間穿過鐵柵欄，飄進陸強的鼻腔。 陸強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在牢裡，他連獄霸抽剩下的旱菸屁股都得跪著磕頭才能聞一口。
每天晚上，他被死死按著頭，像狗一樣去舔獄霸的尿盆。
他抬起頭，滿是油汙和泥垢的臉貼在鐵欄杆上。 視線看清那個抽著特供香菸、眼神深邃冷酷的男人時。 陸強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是陸野。 那個被他打斷過肋骨的鄉下盲流，此刻卻像高高在上的王。 而自己，是一坨生了蛆的爛肉。 這種雲泥之別的巨大落差，瞬間擊碎了陸強腦子裡最後的一根弦。
“陸野……野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陸強發瘋般地用腦袋撞擊著生鐵柵欄。 “砰！砰！”
額頭瞬間磕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塌陷的鼻樑往下淌。 “你救救我……我這兩條腿爛透了，裡面長蟲子了啊！” “他們天天讓我舔尿盆……我生不如死啊！”
他雙手穿過欄杆縫隙，想要去抓陸野的皮靴。 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求求你弄死我吧！給我個痛快！”
陸強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血水混著黃鼻涕糊了滿臉。 指甲摳著水泥地，生生摳斷了半截。
陸野吸了一口煙。 菸灰撲簌簌地落在青磚上。 他隔著鐵窗，盯著這個前世把母親推向絕路的仇人。 嘴角緩緩扯起一抹冷厲飛揚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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