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這宅子咱們要重新裝修住回來嗎？”
夜風捲起滿院子的血腥味和劣質酒氣。 陸野指間的香菸燃到了盡頭。 他沒有掐滅，任由滾燙的火星灼燒著粗糙的指腹。
深邃的目光穿過夜色，一寸寸掃過這座三進的闊氣大院。 雕花的門樓，漢白玉的臺階，抄手遊廊的紅漆柱子。 每一處，都刻滿了沈家百年的底蘊。 但也吸飽了他母親的血和淚。
十二年前的凜冬。 母親大著肚子，就是跪在那級漢白玉臺階上，被這群人亂棍打得滿地打滾。 那些惡毒的咒罵、吐在臉上的唾沫、刺骨的白毛風。
早就把這座院子的風水徹底腌臢透了。
陸野隨手彈飛菸頭。 厚重的皮靴踩上去，將那點火星狠狠碾成一灘黑灰。
“不留。” 他轉過頭，聲音比西九城的北風還要冷硬。 “這地方透著股讓我犯惡心的腥臭味，接回來也是膈應。”
陸野將那張泛黃的房契拍在秦西爺手裡。 “連夜放風出去，找買家。” “只要硬通貨，不還價，天亮前脫手。”
秦西爺攥著房契，手心發緊。 這可是西九城二環內的三進大院，真要放出去，能惹得無數人眼紅。 但他沒有半句廢話，重重點頭。
“老奴明白。現在風聲緊，有幾個背景深厚的大拿，正愁找不到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這宅子，他們擠破頭也想要。”
秦西爺拄著文明棍，轉身沒入黑暗。
三個時辰後。 西九城鴿子市後巷，一處不透光的地下密室。 空氣裡混雜著發黴的泥土味和濃烈的旱菸味。
八仙桌對面，坐著一個戴著寬簷帽、整張臉藏在陰影裡的男人。 這人是西九城地下響噹噹的頑主。
手裡攥著海量的黑金，卻因為上頭的清算，急需一套查不到底細的隱秘大宅藏身保命。
陸野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單手按著那張房契，推到桌子中央。
對面男人的呼吸瞬間粗重。 他一把抓過房契，湊到昏黃的煤油燈下。 驗清了上頭的印鑑和街道辦剛撤銷的凍結鋼印，他如釋重負地癱在椅子上。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桌面上，砸出水花。
“陸爺，痛快。” 男人拍了拍手。 身後的兩個心腹走上前，將兩隻沉重的牛皮箱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桌角的茶缸首跳。 男人彈開皮箱上的黃銅鎖釦。
“咔噠。” 蓋子掀開，刺眼的黃澄澄金光瞬間劈開了密室的昏暗。
整整兩箱。 全是一根根碼放得嚴絲合縫的足赤大黃魚。 金條表面印著民國造幣廠的暗紋，透著令人窒息的重金屬壓迫感。
在左側皮箱的夾層裡，還塞著幾個防潮的油紙卷。 男人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只展露了半尺。 那是張大千的《潑彩山水》和齊白石的真跡絕版。
在這瘋狂的年代，這些字畫是催命符。 但在未來，這就是價值連城的文化核武。
陸野伸手，隨意抽出一根金條。 指腹摩挲著冰冷沉重的邊緣，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錢貨兩訖。” 他將金條扔回箱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宅子，以後跟沈家再無半點瓜葛。”
陸野單手拎起兩隻重逾百斤的牛皮箱。 像拎著兩片羽毛般輕鬆，大步跨出密室的鐵門。
房契易主，資本套現。 最高效，也最冷酷。 母親心裡的那根刺，被他用兩箱黃金硬生生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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