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迷茫，接著是疑惑，最後，化作了宛如被雷劈中般的駭然！
他那雙老寒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
老嚴雙膝一軟，首接跪在了滿是粉灰的水泥地上。
但他渾然不覺。
乾癟的雙手死死扒著黑板下方的木槽，眼淚混合著冷汗，瞬間爬滿了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防沙渦流底座……進氣雙重過濾……”
老嚴又哭又笑，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蘇聯人的東西吃油又容易拉缸！”
“你這改動……只要加上這個導流槽，就算在咱們東北的黃沙地裡跑上十年，缸體都不會進一粒沙子！”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身後看傻了的縣領導們嘶吼。
“圖紙活了！不！這是超越蘇聯原廠十幾年的技術！”
“哪怕放在燕京重機廠，這也絕對是能拿一等功的絕密圖紙！”
王衛國根本看不懂圖紙上的線條。
但他看懂了老嚴跪在地上的癲狂。
這位平時高高在上、連省領導都要客氣三分的機械總工。
此刻正對著一個穿破棉襖的年輕人頂禮膜拜。
王衛國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胸膛像被塞了一團火，燒得他臉色漲紅如豬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拖拉機廠保住了！
全縣三十萬人的命保住了！
“咔噠。”
陸野畫完最後一個螺栓的尺寸。
手腕一頓。
半截粉筆被他隨手拋進粉筆盒裡，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拍打著指節上的白色粉末。
冰冷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老嚴，落在王衛國那張狂熱的臉上。
王衛國像裝了彈簧一樣，從發動機缸體旁猛地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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