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完了！核心圖紙殘缺，神仙來了也拼不起來，咱們縣砸鍋賣鐵換來的拖拉機廠，只能當廢鐵賣了！”
嘶啞的哀嚎聲穿透了早春冷硬的空氣，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
陸野深吸了一口大前門。
青灰色的煙霧在鼻腔裡打了個轉，順著薄唇緩緩吐出。
他慢條斯理地將滿是老繭的手插進黑布棉襖的兜裡。
皮靴底踩碎路邊的薄冰，發出細碎的“咔嚓”聲，不緊不慢地朝著縣委大院門口走去。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重機油味。
混合著生鐵氧化後特有的鐵鏽腥氣，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縣委大院那扇掉漆的鐵柵欄門前。
一條粗糙的麻繩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警戒線內，胡亂堆砌著一座令人窒息的“鋼鐵墳墓”。
那是重達兩噸的蘇式柴油發動機缸體。
是生滿紅褐色鐵鏽的履帶傳動軸。
還有半個帶著蘇聯紅星標誌的拖拉機前臉。
這批退役的蘇式二手流水線，是縣裡掏空了整整三年財政老底換回來的。
為了湊足這筆外匯。
全縣老百姓連買火柴的票，都被硬生生扣下了一半。
縣長王衛國此刻就蹲在那具冰冷的發動機缸體旁邊。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上，蹭滿了黑乎乎的油汙。
王衛國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
指甲在頭皮上用力，刮出幾道滲血的紅痕。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卻連一聲完整的嘆息都發不出來。
省城請來的機械總工老嚴，正趴在一張臨時拼湊的破木板桌上。
桌上鋪著幾張泛黃發脆的牛皮紙圖紙。
圖紙的邊緣有明顯的火燒痕跡，最核心的傳動結構部分被水泡成了糊狀。
上面殘存的俄文字母，早就糊成了一團毫無邏輯的黑影。
老嚴的手抖得像在打擺子。
他手裡捏著半截紅藍鉛筆，在紙上比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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