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公社那邊的風向變了。”
陸野沒有回頭，大拇指重重按下防爆燈的開關。
“吧嗒”一聲，昏黃的燈光熄滅。
黑暗中，他單手推開沉重的水泥氣密門，厚重的皮靴踏上通往地面的青磚臺階。
“風向變了，咱們的帆也就該扯得更大點。”
走完最後三十級臺階，陸野推開通道盡頭那扇包著鐵皮的隔音木門。
一股混雜著旱菸味、劣質脂粉味和烤紅薯甜香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耳膜隨之震動，巨大的喧囂聲如潮水般灌滿整個感官。
這不再是五年前那個伸手不見五指、連討價還價都要捂著嘴的地下黑窟窿。
這裡是東北三省如今最大的地下銷金窟——由廢棄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半公開集市。
洞頂拉著縱橫交錯的粗黑電線。
幾百個大功率的白熾燈泡像繁星一樣亮著，刺破了常年的陰冷。
穿著藍色勞動布、綠色舊軍裝的人群摩肩接踵。
地上鋪著的蛇皮袋上，擺著的早己不只是保命的棒子麵和地瓜幹。
從上海造的的確良花布，到南方走私來的蛤蟆鏡。
甚至連帶著蘇聯俄文標籤的機械手錶，都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陸野大步邁出陰影，走到光圈之下。
就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完全暴露在燈光中的那一瞬間。
沸騰的聲浪，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就像是一大鍋滾燙的開水裡，突然砸進了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靠近通道口的幾個老倒爺，猛地閉上嘴，脊背瞬間挺得筆首。
他們慌亂地扯下頭頂的狗皮帽子，深深低下頭。
“野哥。”
“野哥好。”
粗獷、敬畏、帶著微顫的問候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順著防空洞一路蔓延。
喧鬧的集市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退散，讓出一條足有三米寬的筆首通道。
幾百雙眼睛盯著腳尖，沒人敢抬頭首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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