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
這聲撕心裂肺的嚎哭，劃破了陸家小院的凍風。
陸野沒有驅趕這個像爛泥一樣趴在雪地裡發瘋的男人。
他斜倚在門框上，兩根手指夾著特供中華。
深吸。
猩紅的煙火明滅。
黑白交錯的光影打在他刀削斧鑿般的側臉上。
他的目光穿過風雪，落在那個閃爍的彩色螢幕上。
深邃，且冰冷。
別人只當這是一條普通的政策新聞。
但他比誰都清楚。
那場徹底改變一代人命運的風暴，就要來了。
1977年的高考。
那是歷史上極其罕見在冬天舉行的考試，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血腥廝殺。
吳書呆的嚎哭像一根點燃的引線，炸碎了村東頭知青點的死寂。
雪地裡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五六個披著破舊軍大衣的男女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
女知青李紅梅連鞋跟踩掉了都沒發現。
她一頭扎進雪堆，一把扯起地上的吳書呆。
手指死死摳著他的肩膀，指節泛著慘白。
“老吳……你聽見啥了？匣子裡到底說啥了？”
吳書呆嘴唇烏青，牙齒咯咯打戰。
他指著堂屋裡那臺發出彩色光芒的電視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只是反反覆覆地囁嚅著西個字。
“尊重知識……尊重知識……”
李紅梅愣住了。
她呆滯地轉過頭，看向螢幕裡那個穿著中山裝的播音員。
眼淚混著臉上的凍瘡膏，吧嗒吧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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