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筆拿穩，去殺穿那個考場。”
姜清雅盯著桌上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報名表，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他指尖菸草味的空氣。
“啪”的一聲，重重合上了面前的最後一套油印模擬卷。
這雙常年握鐮刀的手，此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大院外，村頭的大喇叭還在聲嘶力竭地吼著恢復高考的通知。
整個靠山屯像是一鍋燒滾的開水，徹底沸騰了。
有人在雪地裡磕頭，有人瘋了一樣滿村亂跑借半截鉛筆。
但老天爺似乎存心要考驗這群苦命人。
這場1977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沒停。
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白毛風捲著冰碴子，像刀子一樣刮過骨縫。
積雪死死封住了靠山屯通往縣城的土路。
雪面厚得沒過了成年人的膝蓋，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費勁。
今天是臘月初十。
距離縣裡開考，只剩最後六個小時。
村東頭知青點。
昏暗的煤油燈芯“劈啪”爆出一團火星。
李紅梅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准考證，呆呆地看著門外齊腰深的雪障。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六十里山路……”
她乾澀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木然地看向屋裡剩下的幾個人。
“走不過去了。全封死了。”
吳書呆光著腳衝進院子裡，雙手像瘋狗一樣死命刨著門前的積雪。
指甲蓋翻折過去，滲出的血絲瞬間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珠。
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知道，自己等了七年的命，就要被這場雪埋了。
“我能走過去！我爬也要爬到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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