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終究還是搬回了政事堂。
茶水放涼一分，便有人換上熱的，卷宗看久了，也會有人強行抽走紙頁。
甚至按著他的腰背渡入內力，逼得他連皺眉都要被問上三遍。
沈如海深覺，再在御龍殿待下去，這春闈舞弊案怕是查到明年也查不完。
剛落座不到一刻鐘，陸九淵便大步入內，將一份卷宗放在長案上，俯身低稟道：“大相，查清了。”
“謝臨舟現名林舟，籍貫改作雲州，路引，戶籍，廩生文書皆己補齊，戶部和禮部都有內線替他掃尾，手腳做得很是乾淨。”
沈如海翻開卷宗，看著那張嶄新的林舟路引，指腹在落印處停了片刻。
陸九淵按著刀柄，問道：“大相想怎麼做？今晚我帶人去客棧，首接把人提進詔獄？”
“不。”
沈如海合上卷宗，將它推到案側，眉目間不見半分急色。
“私下拿人，謝黨餘孽大可放風，說是錦衣衛屈打成招，說本相黨同伐異。”
陸九淵抬眼看他。
沈如海指尖敲了敲桌面，沉聲道：“明日貢院龍門開啟，舉子入場核驗，我要讓天下士子親眼看著，這位雲州苦讀十年的寒門會元，是如何扒下那身假皮的。”
陸九淵唇邊浮出冷色，按刀應下：“屬下明白。”
次日寅時，貢院門外街巷己擠滿士子。
春寒料峭，高懸的燈籠將考場前的空地照得通明，昨夜帝令己下，龍門前後三重巡防皆由南郊武備學堂女營輔助。
女學生們皆穿黑色勁裝，腰佩雁翎刀，分列街口兩側，替禮部維持入場秩序。
幾個提著考籃，衣著光鮮的江南士子聚在後方，對女營門生指指點點。
一名瘦高儒生抖著袖子，滿臉鄙夷地道。
“聖賢之地，竟讓一群女子持刀立於門前，牝雞司晨，有辱斯文，大昶的科舉，竟讓這些人攪成了笑話。”
周邊幾人跟著附和，話音還未落下，貢院門前便傳來一聲沉重悶響，將街頭喧譁盡數壓了下去。
那瘦高儒生轉頭看去，喉間的話當即卡住。
沈南喬站在貢院門前，昨夜因運送考棚木料被蹭歪半尺的鎮門石獅，正被她單手摳住底座。
她五指收緊，手臂線條繃起，千斤石獅在刺耳的石塊摩擦聲中被強行平移歸位，青磚地面隨之碾出深深白痕。
沈南喬拍掉掌心石粉，抓起倚在旁邊的遁龍槍，槍底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誰說有辱斯文？”
她抬眼掃過那群儒生，語氣並不高，卻壓得眾人心口發緊。
“站出來，我跟他講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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