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寬大青袍的人走上正堂，他臉上戴著半截白鹿面具，只露出下半張佈滿細紋的臉，手裡提著一隻沉香木匣。
講堂內十七人齊齊抱拳。
“見過白鹿先生。”
“諸位久等。”
白鹿先生聲音低沉，將木匣擱在供桌上。
“沈如海放出了假榜，諸位手裡的金主想必己經核過名字，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鹽商管事陪著笑上前半步。
“先生算無遺策，沈如海把順天府和錦衣衛翻了個底朝天，抓的盡是外圍替死鬼，真正的門路，他連門檻都沒摸著。”
白鹿先生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盡是譏諷。
“他沈如海自詡清流魁首，如今又坐上大相之位，以為砍了周延儒的腦袋，便能肅清朝堂。”
他轉過身，面對講堂內那尊破敗孔子像。
“他懂什麼？”
白鹿先生的聲音在講堂內迴盪，十七人都不敢插話。
“他查得了貪官，查得了這天下的人心嗎？”
“天下寒門想改命，地方富戶想升階，大儒想傳名聲，朝中官員想要金銀鋪路，諸位看看自己，販夫走卒也好，高官顯貴也罷，誰比誰乾淨？”
白鹿先生轉頭，視線掃過堂內眾人。
“科考是通天梯，可這梯子太窄，總得有人搭把手。”
講堂裡有人低聲附和。
“先生說得是。”
白鹿先生拍了拍沉香木匣，語氣越發篤定。
“只要這天下還有人想做官，白鹿社的買賣就永遠斷不了。”
“這是人情世故的局，沈如海想掀桌，最後砸的只會是他自己的腳。”
此言一齣，講堂內十幾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劫後餘生般的得意。
藏在暗處瓦楞上的幾名錦衣衛暗哨聽得背脊發涼，這番誅心之論，把黑白分明的規矩扯得稀爛，偏又字字戳在世道爛瘡上。
沈如海垂下眼簾。
白鹿先生說得沒錯。
周延儒只是受益者，這龐大的科場利益網，是成百上千個既得利益者共同編織而成，今日殺一批，明日還會長出一批，只要特權與門第的根還在，這毒瘤便剜不乾淨。
他的手背忽然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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