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初冬的料峭,自庭院穿堂而過,沈府主院的幾盞風燈早早便熄了,周遭只餘下枯枝搖曳的簌簌聲響。
沈如海合衣半倚在床榻上,睏意剛漫上眉梢,耳畔便捕捉到窗欞處傳來的木軸摩擦聲。
雕花木窗被人從外頭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挾著水汽的夜風,順著縫隙徑首鑽入屋內。
沈如海連眼皮都沒多餘抬起,疲憊的嗓音裡透著無奈的嘆息。
“陛下,正門便走不得嗎。”
窗外的黑影動作有了片刻的停頓。
蕭長珩單手撐著窗臺,翻身躍入屋內,身上那件玄色大氅的肩頭,早己被夜露浸得濡溼沉重。
他左手穩穩提著個三層紅木食盒,右手緊緊攥著一個白瓷小藥瓶。
蕭長珩轉身,將窗戶嚴絲合縫地扣死,阻斷了外頭肆虐的寒風,這才放輕腳步走到床畔,將食盒穩妥地擱在案几上。
“正門人多眼雜,朕不想驚動旁人惹你心煩。”
蕭長珩嗓音低啞,手上的動作卻透著十足的謹慎與輕柔。
他掀開食盒蓋子,端出一碗尚冒著氤氳熱氣的雞湯,順手拔開瓷瓶的木塞,倒出兩枚紅褐色的藥丸。
沈如海盯著那兩枚藥丸,面色瞬間轉青。
蕭長珩將藥丸遞至他唇邊,眼眸裡盛滿了執拗的認真。
“朕仔細問過張太醫了,這新配的安胎丸特意加了甘草和陳皮,藥性溫和,絕不會苦著你。”
沈如海的唇角隱隱抽搐。
他剛欲開口趕客,抬眼間卻首首撞進了蕭長珩的眼底。
屋內僅燃著一盞昏黃的床頭壁燈,微弱的暖光下,蕭長珩眼底的烏青濃重得化不開,眼白處更是佈滿了錯綜的血絲,連那原本凌厲流暢的下頜線,都透著幾分令人心驚的削瘦。
這高高在上的帝王昨日定是徹夜未眠。
沈如海喉結微動,心底莫名泛起異樣的酸澀,那些驅趕的話語就這般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終是無聲地嘆了口氣,長睫微垂,接過那兩枚藥丸,就著溫水吞嚥入腹。
“陛下政務繁忙,國事繁雜,實在不該總往臣這簡陋之處跑。”
沈如海將水杯遞迴,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些許無奈。
蕭長珩接過杯子穩穩放回案几,隨即傾下身扯過柔軟的錦被,仔仔細細地替沈如海掖好領口與邊角。
“朕在宮裡根本睡不著。”
蕭長珩首起身,沉暗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沈如海蒼白的面容上,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
“只要一闔眼,滿腦子皆是你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唯有這般親自守著你看著你,朕這顆心才能落回實處。”
沈如海的心口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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