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蕭長珩搭在床榻邊緣的那隻手上。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此刻正緊緊攥著錦被的邊緣,用力到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顯。
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竟在害怕失去他,連指尖都透著倉皇。
沈如海緩緩閉上雙眸,心底發出一聲妥協的嘆息,權當是安撫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晚輩吧。
他從錦被下探出修長的手指,帶著幾分遲疑,最終還是緩緩覆在了蕭長珩冰涼的手背上。
蕭長珩渾身震悚。
沈如海的手心帶著溫熱的暖意,還染著一絲常年翻閱卷宗留下的清冷墨香,就這般熨帖在他的肌膚上。
“陛下,臣一首在。”
沈如海的嗓音低沉平緩,透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
蕭長珩幾乎是立刻反握住了沈如海的手,力道極大,像是要將那隻手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低下頭,眼眶在暗影中瞬間泛起了一圈猩紅。
“沈如海,你親口答應過朕,要陪朕共守這萬里江山,你若敢食言,朕絕不輕饒了你。”
蕭長珩連名帶姓地喚他,嗓音裡帶著細微的顫音與哀求。
沈如海並未抽回手,只任由他這般緊緊攥著,唇角泛起苦笑,輕聲應了一句臣遵旨。
此時的屋頂上,夜風呼嘯著捲起幾片殘破的青瓦,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沈南喬豪邁地盤腿坐在屋脊最高處,手裡隨意拎著一壺剛啟封的烈酒。
她腳邊那杆霸王槍正泛著森冷的寒光。
今夜她親自坐鎮負責沈府的安保,只為防備內閣與太后派來的殺手暗中反撲。
早在半個時辰前她便敏銳察覺到有人翻牆而入,正當她殺氣騰騰地提起霸王槍,準備一槍砸碎來人的天靈蓋時,定睛一看,那鬼鬼祟祟的黑影竟是當今聖上。
她硬生生剎住千鈞之勢,屏息趴在冰冷的瓦片上,悄悄掀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她便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這令人震撼的全程。
沈南喬目光呆滯地死盯著手裡的酒壺,彷彿見了鬼一般。
她用力揉了眼睛,再次順著瓦縫不可置信地往下看去。
自家那古板的老爹居然沒有被系統電擊,沒有翻白眼,也沒有咬牙切齒的隱忍。
他居然主動握住了那個暴君的手。
甚至那眼神里還透著一種詭異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與包容。
沈南喬抽了一口冷氣,震驚地喃喃自語。
“壞了,徹底壞了,我爹該不會真被這暴君給拿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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