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白玉拱門外,青石宮道被初春寒風吹得發涼,幾片玉蘭花瓣貼著石縫打轉。
沈如海跨出門檻,御賜狐裘被風掀起一角,他沒有回頭,步子邁得端正沉穩,腦海裡也難得清淨。
剛過轉角,一道高挑身影攔在宮道盡頭。
來人身穿石青蟒袍,腰束玉帶,頭戴紫金冠,五官輪廓立體,眉眼間帶著西域風沙磨出的凌厲,唇邊卻含著溫文爾雅的笑。
沈如海停步。
謝無咎也停了下來,兩人相隔三步,誰都沒有先退。
他的視線從狐裘領口落下,慢慢掃過沈如海被寬袍遮住的腰腹,最後停在那張清冷端方的臉上。
那目光不像同僚見禮,倒像在估量一件遲早要收入囊中的珍寶。
“沈大人。”謝無咎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挑不出錯的平輩禮。
“平西侯。”沈如海微微頷首,神色疏冷。
謝無咎抬眼看向御花園方向,語氣溫和,話裡卻藏著細刺。
“聽著方才園中鬧得不小,沈大人這般匆忙離去,可是受了驚?”
沈如海抬眼看他:“平西侯耳朵倒靈光。本官身子不適,侯爺若無要事,請讓道。”
謝無咎沒有讓開,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距離拉近,謝無咎比沈如海高出半頭,身影投落下來,正壓在狐裘邊緣。
“沈大人何必這般拒人於外。”謝無咎放輕聲音,語氣裡帶著偽善的憐惜,“本侯鎮守西域多年,看慣興衰更替,也看得懂長安風向。沈大人一介文臣,風骨傲然,卻被困在深宮流言裡,實在可惜。”
沈如海眼皮都未抬。
系統沒有示警,也沒有強制任務,說明眼前這人並不值得。
“侯爺這番大逆之言若傳到御書房,平西侯府未必還能安穩承爵。”沈如海冷聲道。
“御書房?”謝無咎輕笑,眼底的不屑浮了出來,“那把龍椅上的人,如今滿心只有兒女情長,為了沈大人連朝政都肯擱置。南疆戰火未熄,內閣黨爭未止,大昶這座江山,早被他們蛀空了。”
他又近半步,聲音更低:“良禽擇木而棲。暴君無道,長久不了。沈大人若肯回頭,憑你的才幹與沈將軍的兵鋒,你我聯手,這天下唾手可得。到那一日,本侯必掃榻相迎,保沈家滿門榮耀,絕不讓你再受今日這般折辱。”
話落,他抬起右手,似是無意,指尖伸向沈如海衣領,想碰那件象徵帝王偏寵的狐裘。
沈如海目色驟冷。
他沒有後退,只在謝無咎指尖將要落下時沉肩側身,避得乾淨利落。
謝無咎的手只碰到一陣冷風。
“謝無咎。”沈如海首呼其名,嗓音不高,卻讓宮道里的寒意更重了幾分。
謝無咎手停在半空,眉梢輕挑。
“本官教了一輩子書,見過不少沐猴而冠的丑角,侯爺今日倒叫本官又長了見識。”沈如海站首身子,腰背挺得筆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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