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罩著長安，西市青石路被車轍碾出泥水，十座粥棚沿街排開，鍋中白氣混著雨霧漫上棚簷。
稠粥盛進缺口粗瓷碗裡，流民雙手捧著碗，凍紫的指頭貼著碗沿發抖，誰也顧不得燙，只低頭往嘴裡吞。
平西侯謝無咎穿一身素白錦衣，衣襬濺了泥點，腰間玉佩卻仍舊溫潤清亮，襯得他越發像個肯俯身入塵的貴人。
他接過僕從遞來的木勺，親手舀了一碗粥，遞到一個流民手裡。
“慢些喝，莫燙著。”
那流民捧碗跪下，額頭磕進泥水裡，嗓子啞得發顫。
“侯爺仁義，草民給侯爺磕頭了。”
旁邊的難民跟著跪倒一片，磕頭聲混著雨聲，熱鬧得近乎刺耳。
一個孩童從人群裡擠出來，衣衫破得遮不住骨頭，嘴唇凍成烏青，眼巴巴望著鍋裡的粥。
謝無咎停下腳步，解下肩上價值連城的狐白大氅，彎腰披到孩童身上，又替他攏住衣領。
“去喝碗熱粥，別凍壞了。”
孩童紅著眼眶磕頭，周圍百姓也跟著抹淚。
“平西侯是救命的菩薩。”
“侯爺愛民如子，長安城都該記著侯爺的恩德。”
謝無咎在稱頌聲裡頷首，等走到街角那輛寬大馬車前，臉上那點悲憫才隨著落下的車簾散盡。
車簾一合，他從暗格裡抽出雪白絲帕，又拿烈酒澆透，低頭一點點擦過手指。
方才碰過孩童肩頭的幾根手指，被他擦得發紅。
像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擦完之後，他將絲帕丟進炭盆，火舌捲上來，帕子轉眼成了焦灰。
“那件大氅，晚些去取來燒了。”
陳元垂手站在車內，低聲應下。
“侯爺近來連日親自施粥，愛民之名己經傳遍長安，街口幾個說書人也己安排妥當。”
謝無咎沒有接茶，只掀開車窗一線，看向雨幕裡的長街。
馬車經過春風茶樓時，二樓有個瞎眼老翁抱著胡琴，正拖著嗓子唱一段荒腔。
“三兩紅砂入了陣，滿城風雨掩玉關。”
曲調夾在雨聲裡，陰溼得讓人脊背發涼。
陳元眼皮一抬，俯身靠近謝無咎。
“侯爺，周首輔那邊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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