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大相，江南漕運，鹽稅，私船三案併發，江州鹽課提舉司上報，今年秋鹽損耗超三成，揚州知府摺子說運河淤堵，漕糧沉江，工部去查造船木料，發現市面上百年老木被民間商會高價截胡，大量改建私船。”
沈如海接過賬冊，翻開第一本。
蕭長珩從偏殿走出來，端著一杯剛倒的溫茶，送到沈如海唇邊。
“潤潤嗓。”
許硯眼皮首跳。
大相看賬本，陛下端茶水，這朝堂的天，確實換了顏色。
沈如海頭也未抬，就著蕭長珩的手喝了一口，杯沿沾過唇，留下一點淺淡水痕。
蕭長珩收杯時沒有立刻放下，目光在那處水痕上停了停，又用拇指把杯壁轉向自己。
沈如海餘光瞥見，耳根熱意未散，指尖卻己落到賬冊第三頁。
“荒謬。”
賬冊被他甩在長案上，紙頁翻開，正壓住那杯溫茶旁的溼痕。
“江州到長安，水路統共不過八百里，損耗三成，揚州知府是覺得本相沒出過京，還是覺得他那顆腦袋在脖子上長得太穩當。”
沈如海拉開第二本賬冊。
“漕糧沉江，為何偏偏沉的是江淮轉運司的糧船，那段水路最是平緩，去查當地黑市糧價，必然有人假報沉船，暗中倒賣。”
他又翻開第三本。
“民間商會截胡老木造私船，南喬在京郊舊塢造遠洋戰船，缺的就是木料，這幫商賈好大的膽子，敢在國庫的碗裡搶肉。”
沈如海指尖點在東家一欄。
“去查商會背後的東家，若查不出鹽商的影子，本相把名字倒過來寫。”
三位尚書聽得後背發緊。
大相離朝數日，又大病初癒，眼力卻半點沒鈍，賬冊翻過三頁，江南那張網便被扯出線頭。
“大相英明，只是江南官商勾結，利益盤根錯節，臣等根基尚淺，派下去的御史多被糊弄。”許硯躬身，嗓子發乾：“此事牽連甚廣，國庫錢糧干係重大，臣斗膽，懇請大相親臨江南巡查，鎮一鎮那幫地頭蛇。”
殿內氣息沉了下來。
蕭長珩目光掃過去，眼底戾氣壓得三人肩背更低。
讓沈如海剛回京便去江南奔波，這幫人是真敢開口。
他正要發作，沈如海卻按住他的手腕。
“臣職責所在。”沈如海看向許硯，“調兵部隨行名單，點百名錦衣衛，三日後起行。”
“不可。”蕭長珩開口。
許硯三人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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